□郑长春
站在关中平原眺望秦岭,山脉中段,那云蒸雾蔚、白雪皑皑处,就是“关中八景”之一的太白山。自古,太白山以高耸入云的雄伟气势,瞬息万变的气候,成为探险者、科学家和文人墨客的向往之地。因此,一睹苏轼笔下“岩崖已奇绝,冰雪竟雕皱”的太白芳容,也成了我梦寐以求的牵挂。
上周末,我终于投入太白山的怀抱。
一进山门,满山的游人。烈日当空,竟有游人穿着棉袄穿流其中,让人立马想起“太白积雪六月天”的典故来。
漫山遍野的绿和川流不息的人,交织一起,像一幅立体的画卷,又似一串流动的音符。置身其中,难以分清方向,只觉耳边清凉徐徐,水声潺潺,不知是人声吸引了鸟声、水声,还是人影弄乱的树影、云影,但见那一步一个高大的黛青色弧线高高挂在眼前,一步一串闪着刺眼亮光的水帘斑驳山涧,明暗交错,时隐时现,泉水叮咚,喧闹到幽暗处,汇成一泓清澈。心瞬间空灵起来。
偶尔,如镜的湖面之上,缕缕青烟雾气缭绕盘旋,烟雾逐渐浓郁,缓缓地化为雾柱,一滴滴顺着树的枝干,草的根部,渗在布满青苔的山窝里,潮潮的,化为一泓清凉。
人在登山,其实是一种生命对另一种生命的探索和较量。我觉得,登山是人与自然在交流。你看,那刚刚被赞叹过的一汪山泉,便受不了这人间的诱惑,竟突然兴奋起来,在一米阳光下,转瞬之间,雾气腾腾了。
这种瞬息万变的奇观,别具诗意。
等阳光普照时,抬头一看,面前陡然竖起一面峭壁。细细一看,气势压顶的峭壁上,竟端坐着一个面目慈祥、俯视天地的观音菩萨,因其雕刻得惟妙惟肖,故而给人增添一份说不出的安全感。驻足良久,发现那高大的壁画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水月观音。我会意一笑,转过身,怀着一份幸运和踏实,继续前行。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据史料记载,天宝元年,李白奉诏从西蜀经褒斜赴长安,路过酒城,酩酊中吟成千古绝篇《蜀道难》,后人建造了“太白庙”,把酒命名为太白酒,这秀色林立的“泼墨山”便是李白作诗之处。除李白外,杜甫、柳宗元、韩愈、苏轼等都曾游过太白山,并留下了大量的绝妙诗篇。
导游介绍,当年李白到此触景生情,卧石畅饮太白美酒,岂料“举目山水皆是景,诗到多时苦难吟;抛笔飞砚入云端。留下千古泼墨痕”,至今墨迹未干,于是世人称此“泼墨山”。这里气候异常,风云多变,古时在山下行军,不敢敲鼓吹号,否则疾风骤雨会顷刻而至。想起李白在《古风·其五》:“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里,邈尔与世绝。”顿觉奇哉,壮哉!
走得腿脚发麻时,便到了斗母峰。说起斗母峰,不过是斗母宫一带的石柱山,这里花岗片麻岩傲然挺立,千姿百态,堪称奇绝。云端之上,阳光普照,一片金黄,像锦缎一样绵延,像轻纱一样飘拂,像江河一样奔腾,像海潮一样汹涌……这就是云中太白、太白之云:峰为骨架,溪为脉络,间或文物古迹点缀其中,蔚蔚然,构成了一幅天、地、人浑然一体的独特画卷。
一沟一壑,山以水为景;一草一花,人以景生情;一枝一叶,皆是那般美妙。大自然的魅力何等奇妙,山山水水,经过千年、万年、亿年鬼斧神工,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人类,在这漫长而复杂的造化中,显得多么卑微而脆弱啊!
怀着无限敬畏和虔诚,我们继续前行。下午三时,我们沿着高高向上的石阶,一步一步攀登到九霄天宫第一门──南天门。门外,雕梁画栋,大殿三间。站在殿前,能看见,北边拔仙台,高耸入云;南边群山起伏,如九天骏马;西边白云缭绕,紫气升腾,如临瑶池仙境;东侧林海茫茫,浓荫匝地,灿烂的阳光透过如伞的树冠,金黄的光斑洒满蜿蜒的小径。时有山风呼啸而过,掠过头顶的树梢,万般思绪在林中回荡。脚下,古道蜿蜒,莺飞燕舞,风光诱人。宁静深沉的森林,清新湿润的空气,怎不令人陶醉与神往?
山之巅,极目远眺,从北坡到南坡,红河丹崖、斜峪雄关、古枫幽境、桃川曲流、斗母奇峰、平安云海、太白明珠、拔仙绝顶等景观依次尽收眼底。这八景之中,以“太白明珠”最为引人入胜。“明珠”者,实为大爷海、二爷海、三爷海及玉皇池、明星池等湖泊也。
恍然间,耳边依稀传来一个诗人的声响:“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冷风去,直出浮云间;举目可近月,前行若如山;一别武功去,何时复见还?”
这是一千多年前,大唐诗人李白面对太白山,发出的幽幽衷情,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天人对话。他的梦游,感动了天上的太白金星,仙人告诉他,愿意为踌躇满志的诗人打开通向天界的门户……
李太白不愧是诗仙,一开口,便惊天地、泣鬼神。如果说,他用自己的人文精神赋予了太白山新的意味,使无生命的自然景观升华成美的景物,最后修得正果,那么,太白山也给予了诗人新的灵感,成为他心中的“世外桃源”,使他在这里沉下心来给自己静静地疗伤,梳理人生的思路,找到精神的突破,从而把他铸造成一个超凡脱俗的大诗人。
从此,太白山和李太白一样,成为了中国文化的一个高峰。此刻,面对两座中国的高峰,浮想联翩的我,还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