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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外公

日期: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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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柳江子

  夜里我又梦见外公了。外公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瘦削的脸颊,说话慢悠悠的神态,嘴里叼着一个大烟斗,很安逸地吸着旱烟。

  从我记事起,外公似乎从来都没闲着。总是在田间,地头忙碌着。他扛着锄头,或者铁锨,要不就是拿个条子笼,给牛羊割草。外公的言语不多,每次见到外公问候后,他都不苟言笑,只是慢悠悠地说声:你来了。

  表哥比我大三四岁,经常领着我玩。偶尔也有把我逗哭的时候,然后外公慢悠悠地说:惹娃干啥?比娃大好几岁,咋不好好带娃玩,就知道惹娃。外公会打开他的柜子,拿出来几个糖果,给我吃。表哥也要吃。外公一边给他,一边生气,再惹娃不给吃。倒是表哥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的,还经常得意地告诉我:你不哭,哪有糖吃。

  外公家门前,有一棵很老的槐树,牛常常拴在树旁。我经常看见外公拿扫帚,在牛身上,扫过来,扫过去的。那时候很好奇,问母亲,牛不疼吗?母亲说牛皮厚,扫帚扫了,牛身上就干净了。每次黄牛总是很惬意地站着不动,还眯着眼睛,或许对于它来说,真的很享受呢。外公养的牛,总是很干净,经常会吃到新鲜的草,外公还经常拉着牛,出去遛遛。我觉得那牛,总比别人家的肥实一些,看着更舒服一些。

  夏天,表哥经常和我逮知了,那头牛难免是要遭殃的。他和我会拔牛尾巴上的毛。用那细细的牛毛,挂在杆子的顶端,一端固定,打个活结,牛毛就像张大的口,等待着知了的到来。 那种套知了的方式,显然是不高明的,往往一个正午,一只知了都抓不到,还累得我们头上直冒汗。玩累了,回家以后,外公经常教训表哥:拔牛身上的毛,牛疼得很,你不知道吗?以后不许拔了!表哥答应得很快,但是该拔牛毛的时候,还是再拔,都是在外公不知道的情况下。

  外公八十多岁的时候,管理着五亩梨园。母亲总是说,外公的梨园一棵草都没有。我还真的有点怀疑呢。有一次,我和母亲去外公家,舅舅告知,外公在梨园呢。我顺便去看看,把外公也叫回家。确切地说,我不知道是哪块地,但是大的方位没问题。很多家的梨园在一起,我还是看一眼就知道哪家是外公的梨园。那是一个夏天的早上,梨园的地上一棵草都没有。外公戴着草帽,在给梨树打尖,控制那些枝条的疯长。喊了外公,一起回家。在临近正午的阳光下,不紧不慢地走着,我替他抱着一些梨树的枝条。外公说,给牛吃呢。

  记忆中的外公,始终是闲不下来的,做事情慢条斯理,一点都不着急。只是在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做事情应该像外公一样。外公活了九十四岁,本来还可以活得更长久一些。那年他感冒了,家里人都让住院,他不去。他说:之前去检查身体,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他不去医院治病,舅舅和几个表哥也没办法。大概扛了两个多月以后,外公去世了。外公在临走之前,把财政大权交给了六十岁的舅舅。舅舅一下子难以适应,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外公的丧事办得很隆重,九十多岁去世的外公,丧事当喜事在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