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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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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菠菜面

日期: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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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菠菜面 IC photo 供图

  

  □高涛

  对我而言,油泼面、香椿拌面、新疆拌面,都不如菠菜面把菜直接揉进了面里解馋。苜蓿疙瘩、洋芋叉叉、洋槐花麦饭,都好吃并各有口味,但菜沾面不同于菜入面来得实在爽口,比不上让我至今心心念念的菠菜面。

  菠菜面好吃也好做。将新鲜的菠菜叶摘下洗净,在热水里焯十几秒钟,捞出来直接加温水和面。菠菜叶被来回揉得细烂,等面成形已然看不见菠菜,成了绿色的面团。等醒面一两个小时后,和普通面条做法一样,用擀面杖擀面。不同的是,毕竟加了菠菜,面不容易掺和,要用劲多揉几遍。正所谓,“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揉面有个小窍门:揉时尽量往里揉,再撒点盐水,这样揉出来的面不但劲道,而且耐煮,更顺滑爽口。同时,擀好的面摊开看,里面丝丝点点的菠菜碎叶,宛如一幅青绿的江山图,煞是好看。

  这样细细想来,我时常怀念最好的那一口,其实是搅拌面的汤汁。面下好,盛进碗里,撒上盐、葱姜蒜末和红辣椒面,泼上滚烫的菜油,“呲—啦”一声,一碗油泼菠菜面就诞生了。用筷子将菠菜面搅来拌去,不急着吃面,长长的筷子上沾满了浓稠的辣子汤汁,夹在嘴唇间抿一口,一股说不上来写不出来的香,使劲往味蕾里钻,勾引得肠胃不由自主蠕动起来:呀呀呀!嘹咋咧,美滴很!挑一大口面,第一口比肉香,辣子红满了唇齿,味儿香到了舌根,一大碗菠菜面实实在在填饱了肚子。紧接着,喝一碗原汁原味的面汤,肠胃从上到下有滋有味,这满足感简直赛过了活神仙。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常年吃白面条,难免寡淡而厌倦。恰好家家户户院前屋后有空地,会种点常吃的青菜、菠菜、韭菜……面下到锅里,连忙跑去摘些叶菜,三两分钟调到碗里,别提有多新鲜可口了。而菠菜面因为提前揉到了面里,都不用配叶菜,就馋得人吃了一碗还要一碗。直到吃得人肚圆腹胀连打饱嗝,一个“咥”字,形象地道出了那种极大的舒爽、心满意足和滋润感。

  说是菠菜面,其实还可以揉进其他叶菜做成面,比如荠菜面、刺角面、韭菜片片等。尤其是韭菜片片,做成二指宽、一拃长的面片,蘸着辣子水,也好吃,是既简单又常见的农家饭。以前的菠菜面做法是将很多菠菜洗净控干水分,剁碎或开水焯一下,混入面粉揉团做面。现在不同的是,叶菜较贵,菠菜更贵,加上人们以研磨机或榨汁机代替人工,只用少量菠菜叶或榨或煮成汁,化成绿水和面。虽然更光滑细腻,下到锅里汤也清,面还筋道。但是,口感太过细腻,还是不如过去粗瓷碗和粗茶淡饭好吃。

  小时候,家里不常做饭。父母是教师,都忙着学生。记忆中,吃菠菜面有两次是在别人家,却让我回味无穷。第一次是在大大家。那年春天来得早,我和小伙伴们放学去下渠游泳,结果弄丢了一只鞋。鞋是母亲一针一线纳的千层底黑条绒新鞋,怕回家被责怪,便跟着堂哥去了他家。大大和婶婶都是热心肠,硬要留我吃饭。大大学过厨子,手艺不错。婶婶正在锅灶烧水,菠菜面已揉好醒到了,大大亲自上手檊。老大的粗瓷碗,虽然只调了半勺盐,少许醋酱,湿筷子蘸了沾红油辣子面,我却吃了一碗半。回家路上还咂着嘴,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觉得那是人间美味。

  第二次是在亲姨家,吃的仍是菠菜面。我当时大概刚上初中。镇上放电影,我们东奔西跑看热闹。中午饿了,我正琢磨去哪儿吃饭,背后有人拉了我一下,回头一看是小姨。眼看着快到饭点了,她就拉着我去家里吃饭。小姨和面,我烧水,等我肚子咕咕叫了几遍时,饭端了上来。我低着头,顾不上说话,只埋头吃,连呼口气都没有空。我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也许是饿了,吃了两大碗。香,真正香!吃的又是菠菜面,还是手擀面,至今感觉像昨天一样。

  吃自己家的饭,肠胃里时刻蠕动一种习惯;吃别人家的饭,味蕾中偶尔泛起一种惦念。当春日正好时绿油油的菠菜上市,新鲜厚绿,谁不好那一碗菠菜面!

  现如今生活好了,想吃啥做啥,想着花样吃面,尝试做各种味道,揉进各样的原料,却再也做不出,更尝不到小时候菠菜面的味了。也许是做菠菜面的人老了,也许是吃菠菜面的人也变了。也曾想回到过去大碗吃饭大口咥面的日子,可惜自己家和别人家都搬迁了,失去了联系,剩下的只有长久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