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琦
曾看过流媒体平台播放的“黑暗旅行”纪录片，在这里你可能会看到主持人跟随游客，参观曾因地震被毁坏遗弃的民居和厂房，了解自然灾害与人为灾害对环境的破坏，及如今的恢复情况。
去世界各地曾发生过悲剧、灾难的现场，把不属于大众日常生活的东西向全世界展示，这种旅行纪录片与人们看惯了一路吃吃喝喝、欢声笑语的旅游节目完全不同。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看的时候，手心捏了一把汗也不舍得换台离开，犹如看到了映射人类命运的画面。黑暗旅行，也称黑色旅行，近年来已逐渐成为一种新的旅游形态，网上甚至有专门的网站收集分享全球的“黑暗景点”。虽然这类旅行仍有争议，但在我看来它有反思历史和寻找光明的意味在。
说来也巧，我平时就喜欢挑一些没太多人去的地方游玩。1991年乘车经过昆仑关，历史上这里曾发生过数次大规模的战斗，最著名的就是抗日战争中的昆仑关战役。当时我停下来瞻仰战场，内心沉静。那时候，昆仑关还很荒凉，整个山上只有我与同伴两人，即使阳光最明亮的正午，也安静得如同古庞贝的废墟。高耸的纪念碑和阵亡将士公墓，让我们用一种后来者的视角接近战争和死亡，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渺小。那种庄严肃穆，隐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陌生气息，成为我内心敬畏感受的起点。
如果说大众化旅游是一碗标准口味的大锅饭，黑暗旅行则像是一场针对灾难的淬火处理。因为游客在这一过程中，心理上会不可避免地感到不适，产生一种“理解不了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的痛苦感觉”。而任何目睹灾难或死亡的经历，都会让人意识到生命的脆弱与不确定性。就像心理学家荣格说的：“当你开始理解黑暗，沉默与和平就会来到你头上。”
心理学家总结人类产生敬畏感，有很多种形式——人在面对生死，视觉震撼，或由灾难的教训获得顿悟、感受到灵性以及人性之美的时刻，都会形成敬畏之情。黑暗旅行产生的被黑暗吞没、内心的认知又无法容忍眼前之事出现的愤怒感觉，或许就是人类最强大的善良动力。正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赫尔曼·黑塞在长篇小说《玻璃球游戏》里所说：“人们总是要花很长时间才醒悟过来，原来文明的一切表面，一切技术、工业、商业，等等，也必须有精神上的道德和正直才行。”
黑暗旅行，就像有时候你专程前往探访一个来自过去的证人，斑驳的疤痕和皱纹，写满了历史的细节，也隐藏着验证是非曲直的真理。这一过程无须通过某个结论获得意义，因为人与景点形成的无声历史对话，就是最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