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安
我现在快六十了,过的生日有过觥筹交错,有过轻歌曼舞,有过对酒当歌……但是,令我时常回味的,却是三十多年前一次“蹭”到的生日。
一九八七年,我才参加工作一年多,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傻小子。在派出所,整天跟着师傅,像打了鸡血似的东颠西跑,无牵无挂、没心没肺的,工作起来倒也感觉很充实快乐。当年七月的一天,我独自去一个村工作。村里的治保主任老李,陪着我跑前跑后,到中午两点多时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我就跟着老李去了他家,咕嘟咕嘟灌了半肚子凉开水。我和老李聊上了,老李五十多岁,是个比较木讷、话不多但却很热心的人。他问:“你多大了,几月的生日,家中还有什么人……”我随口说:“属蛇的,农历六月十三生日,家中有爸爸、妈妈……” 老李突然一惊说:“今就是六月十三,你的生日呀!”我还在纳闷:真的吗?老李拿出一本当年的皇历,我凑过去一看,还真是的!
这下老李坐不住了,一连声喊来了他媳妇:“今天是小张的生日,你赶紧到地里弄点菜,让小张在咱家过个生日。”我忙制止:“嫂子,真不用麻烦了,我一个小伙子过啥生日呢。不用不用。”老李家嫂子是个开朗性子,嘴皮子利索:“小张,能碰上你今天到嫂子家来,也是你和你哥的缘分。你们先喝水,饭快得很。”这会儿,老李从柜子里翻出一盒“金丝猴”香烟(没有过滤嘴的,包装很简单,俗称“平猴”,当时属于紧俏商品,很难买到的),“来,兄弟,抽个烟!”我说不会,老李憨憨地笑着说:“过生日呢,抽一个吧。”推辞不过,也就装模作样地点着了,我抽烟,就是从这会儿开始的。
不大工夫,老李家嫂子从地里摘了一把豆角、几个黄瓜和青椒、西红柿回来了,叫老李拿几个洋芋把皮刮一下,让我帮她择一下菜。于是,我们三个边收拾菜边聊天,嫂子说:“小张,你看你小伙子也不会收拾,身上衣服都脏了,改天拿来嫂子给你洗一下……啥时候错过饭时了就来,嫂子给你擀面……年纪轻轻的在外边,不容易,有啥事就来找你哥……”老李边抽烟,边收拾菜,在嫂子说话中间,偶尔插一句半句:“你嫂子说对着呢,你到哥这来就不要见外……” 听见老李说话,嫂子赶忙说:“小张过生日呢,没有酒咋能成,你上商店买几瓶啤酒去。”老李应声而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吧,嫂子的菜就上桌了,有黄瓜、炒鸡蛋、炒豆角、土豆丝,还摊了一大摞煎饼。老李打开啤酒,三人围坐在小饭桌前,我的心里真的很激动。虽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顿农家便饭,但里面满满的都是老李两口子淳朴、厚道的心意。虽然,那顿饭没有一丝荤腥,也仅仅是两瓶啤酒,但我吃得格外香。
时隔三十年,有一次我因工作去老李邻村,专门买了几样营养品顺路去看望。老李两口正在修剪院中的月季花,我进门叫“嫂子、李哥”。老李耳朵有点背了,嫂子先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片刻,才认出来:“这不是当年咱这儿派出所的小张吗?”然后,那个高兴劲儿,就差蹦起来了。
现在,老李两口子都年过八旬了,身体还硬朗,嫂子依然健谈,老李依然木讷。见到嫂子和老李的那会儿,我脑子里一直萦绕的是三个字:“德者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