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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早凉闲话牵牛花

日期: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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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丁丁

  夏日晨起无事,闲踱到体育场旁,忽见绿色的栏杆外攀了几朵紫色的小花。走近一看,正脸圆圆,花身纤长——这不是许久未见的牵牛花么?眼前这株似乎是鸟雀偶然撒下的独苗,开得疏疏怯怯,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颤着,倒颇有林妹妹的气质。使人不免想起苏辙对牵牛花的判词:“嗟尔脆弱草,岂能凌霜晨。”

  牵牛花瓣单薄,不耐烈日,比起同期绽放的榴花、荷花,确实要脆弱一些。不过,“岂能凌霜晨”就是苏辙的偏见了。牵牛虽是夏花,却能一直开到清秋,在古人的诗中,甚至经常以秋花的面貌出现。宋代词人蒋捷就曾在《贺新郎·秋晓》中特地提到“月有微黄篱无影,挂牵牛数朵青花小”。能开这么久,已属不易,再要求它像菊花一样凌霜怒放,未免有点苛责了。

  说到秋季的牵牛花,自然想到宋人林峬山的一首诗:“圆似流钱碧剪纱,墙头藤蔓自交加。天孙滴下相思泪,长向秋深结此花。”前两句平平无奇,后两句揣想牵牛花的来历,倒很有意思。小时候,我一直想不明白:牵牛牵牛,看起来根本不能牵什么东西,更不要提牵牛了,为何要叫牵牛?古人其实也有一样的疑惑,留下各种答案。诗人的答案比较浪漫,一听到牵牛,就联想到牛郎织女,它又开在七夕之前。诗中的“天孙”,就是织女星。林峬山猜想,牵牛花大概就是织女思念牛郎时落到人间的泪水,所以才如此纤美哀愁,一直开到金风玉露的秋日。

  我却不认可诗人的猜想。城市里鲜见牵牛花,老家的篱笆、院墙上却是多见。在我心里,那种绕篱萦架、自由生长、翩然开放的恣意花朵,才是最本真的牵牛花。哪怕是看起来最单薄的白花牵牛,在乡野的风里,似乎也别有一种柔韧的气质。当它们在朝阳的雾里扎堆开放时,我总要屏息驻足,心折于这蓬勃青春的静美。

  农人对牵牛花的来历,别有一番质朴的解释。李时珍在《本草纲目》收录了南朝陶弘景的记录:“此药始出田野,人牵牛谢药,故以名之。”大致是说,有郎中用牵牛花籽治好了病人的鼓胀病,病人牵着一头牛来谢郎中,并问治好他的是什么药材。那时牵牛花还只是乡间的无名野花,郎中见病人牵牛,灵机一动,索性就叫它牵牛花了。这个传说未必真实,但却道出了牵牛花的实用价值,它的种子名为牵牛子,可以入药。其味苦,性寒,有小毒;有泻水、下气、驱虫的功效。从中可以看出,牵牛子应当是临床常用、百姓常需的一味中药,就像它的花朵一样亲民、朴实。入药时的牵牛子,还有两个别名:开紫花的结黑色种子,称“黑丑”;开黄白花的结白色种子,称“白丑”。地支配生肖,丑就是牛。这两个名字,像极了庄稼人给自家孩子起的好养活的贱名,念来很有几分亲昵可爱。

  可见,牵牛花不仅亲民,分布广泛,还留下很多关于名字起源的民间传说。没有人找得到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每个人都从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在这些答案中,牵牛花一点点沾上诗意的馨香、草药的清香、土地的泥香,在篱边翩然摇曳。

  深嗅一口花香后,我蹲下身,再次望向栏杆上这丛野生野长的紫色牵牛花,终于发现它们是不像其他任何人的仙子。跟所有同类一样,有着柔软的裙裾、星形的笑靥、自由而丰满的灵魂。清晨湿润怡人的空气里,我似乎结识了一位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