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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端午粽香

日期: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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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母亲不识字,却有一双巧手。平日里的她粗枝大叶,却总能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各种可口吃食。粽子,便是其中一样。

  端午未至,父亲就每日起早,挎上小背篓、手握锄头进山采药。家乡至今仍流传着“端午节前都是草,到了端午便成药”的俗语,按老辈人的说法,五月初五午时阳气最盛,百草凝灵聚气,此时采下的草药能够祛湿辟毒。于是这习俗便代代相传下来。父亲泡制的草药酒有着神奇的疗效,自家或是邻里长疹子、脓疮,蘸点父亲的药酒轻轻一涂就好了,于是端午挖药泡酒成了父亲的习惯。

  母亲呢,端午前后都在街上守着小摊,卖自家种出来的土豆或其他一些新鲜农产,偶尔也卖父亲挖多了用不完的草药。但一到端午当天,她定然是要收了摊子,回到家中的。

  清早醒来,我在屋里寻不见母亲。直到早饭过后,才见她带着一身水汽归来,藏青色的裤腿上沾满了露水,布鞋的胶底和滚边,也粘上了厚厚的黄泥,人却笑得十分好看,像极了院子里正在盛放的石榴花。

  她一边朝屋里喊我们出来洗粽叶,一边把手里的篮子放下。盛满篮子的箬竹叶翠绿鲜嫩,还沾着晨露,阵阵草木的芬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打来清水,我帮忙将一片片竹叶放进水中,母亲把我撵到一旁看着。她先是粗洗一遍,再换清水,把竹叶一叶一叶地拿起,在清水中一遍遍轻柔地擦拭,最后才将竹叶放在装满井水的盆子里浸泡。

  包粽子的糯米,是母亲半夜就起床泡上的,没有红枣,她便用花生与红豆来替代。至于肉粽,我是从未尝过的。

  临近正午,母亲坐在木桌前,将糯米、花生、红豆拌匀。此时的箬竹叶,已经被清水浸泡得青润发亮。母亲随手抽出两片粽叶,指尖交叠,尖尖的漏斗便已卷成。舀一勺泡得雪白的糯米进去,用食指将它压实,多余的粽叶,则顺势往下弯折,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米馅。粽叶层层绕裹,粽子的上端饱满,下端渐渐变尖,整体微微弯曲,棱角分明。最后,用一根棉线在粽子身上紧绕几圈,用力打好结,一个酷似小牛犄角的粽子就躺在了母亲的手心里。

  一顿饭的功夫,母亲就包了满当当两大锅粽子。箬竹叶的清香糅合着糯米的清甜在屋内漫开,低头忙活的母亲这一刻无比温柔。

  支起小锅,母亲从屋后打来井水准备蒸粽子,余下的粽子则一一分装妥当,出门挨家相送:隔壁的三奶奶、年迈的大阿婆、不会包粽子的二婶……等母亲再回到家时,好像连风都带着粽子的香气。

  粽子刚熟,父亲就背着草药回来了。他的手里,拿了一大把艾草和菖蒲。给父亲舀水洗手后,一家人就围坐在小木桌前吃起了粽子。剥开粽叶,用糯白米团蘸一抹白糖,裹挟着热气的甜香扑面而至。小小的屋檐下,充满了欢声笑语。

  端午这天,粽子就是我们一家人最好的午饭。父亲一边吃着,一边给我们讲与端午有关的故事:明末,农民起义领袖张献忠领兵入川,端午前夕偶遇逃难妇人舍亲儿力护亡兄遗孤,张献忠心生敬佩,嘱其门上悬挂艾草、菖蒲以为记号,下令士兵不予惊扰。心善的妇人遍告邻里,全村效仿后得以保全,于是,这一习俗便流传下来。

  饭毕,我们一起在堂屋门框、院门两侧挂上草木。一束艾草一丛菖蒲左右分立,碧绿的枝叶顺着门框垂下,草木的淡香和屋里的粽香完美相融。

  年年端午,岁岁粽香。我们离家求学后,辛苦经营着摊子的母亲依然每年端午包粽子,我们呢,也会在端午那天不约而同地打电话问母亲包粽子了没。尽管我们都吃不到,但是一声简单的问候,却能解去几分乡愁。

  这些年,市面上粽子的馅料是越来越丰富了,鲜肉的、蛋黄的、果脯的应有尽有,花钱便可入手。前年,我特意从市面上买了热销的礼盒粽带回家。捧着包装精致、模样规整、粽叶鲜亮的粽子,连母亲都忍不住发出赞叹,端详了许久才舍得拆开。可她只咬了一口,便放下了:“这味儿还是吃不习惯。”后来,我也再没买过粽子。

  又是一年端午到,我正收拾回家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