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两段专属端午节的记忆:一段扎根童年,纯真滚烫;一段落在成人的行囊中,沉默悠长。
童年的那段,是热烈的、鲜活的,是中午一放学,三五伙伴不约而同钻入山林,游玩寻果的默契,是每年母亲必会准备的“还魂草煎鸡蛋”。
长大后的端午,似乎随着岁月褪去了热烈,甚至有些模糊。若非翻到日历上熟悉的节气,见到街边摊位悄然摆上的粽叶与艾草,都不曾发觉:又是一年端午至。这时,身边已不再是那群玩伴,亦不再为几颗野果翻山越岭。但依然喜欢过节,只不过会让节日的热闹回归平静,变成实实在在的日子。
两段回忆,一个节日,中间虽然隔着几十年时光,但却在一个个粽子里相遇了。是该执着于追忆流年,还是把目光放于当下?显然,走过二十多载岁月后,我选择了后者。
这是一个被漫山绿意包裹的时节,万物蓬勃,正肆意生长。不过短短一周,门前的苞谷林已蹿得老高,在夏风里舒展枝叶。仿佛只需一场晚风拂过,就能红缨戴帽,装点整片山野。
而最让人感到惬意的,莫过于晨起的田园。昨天,母亲一大早就挖了半箩筐洋芋。那是去年政府发的来自赫章的红洋芋,村里每家都有几袋种子。别看栽的时候个小,挖的时候却很大,随便刨一锄头,长势都很喜人。更主要的,今年的新洋芋没有被红蚂蚁咬,这让母亲不禁感慨,早知道就多栽一点了。这个时节,田间的热闹是多样的,那些牵附在竹架上的黄瓜藤、豆藤也已相继结出鲜嫩诱人的果实,并在灶火灼灼下,氤氲出了独属于家的人间至味。
大自然馈赠的美食,往往实在又健康。前段时间,母亲因病缠身,出院后,得亏这些新鲜果蔬让她食欲渐佳,精气神也逐渐恢复。
每代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端午欢愉,属于我们这代人的,是山野间的沙糖果、清甜的“白泡儿”,是翻山越岭寻得一口清甜的纯粹快乐。而母亲那一代的端午,则是奔赴热闹的跳花节。
母亲常说,小时候,每到端午这天,她就要从老家天宝村背苞谷籽去卖,换现金看跳花。回来时,还要花几角钱买些点心。对节日的兴趣,母亲仍像个孩子,心中满怀期待。
我在心里悄悄帮她记下了这个盼头——等端午那天,一定要带母亲去八堡新开看跳花节。
今年的端午,于我家而言意义非凡。它不仅是一个传统节日,更是我多年来难得陪在父母身边共度的团圆佳节,是母亲历经病痛折磨、苦尽甘来的新生,也是一家人褪去纷扰、相拥幸福的珍贵时刻。端午年年有,可这次却成了实实在在的日子,有苞谷林的绿、洋芋的香、母亲的笑,还有一颗安放在当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