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年间,祖先从湖南武冈迁徙到大方县对江镇一个叫石桥院的村庄。在那里繁衍生息几代后,我家这一个支系的族人又迁徙到现在的村庄——岩口上。在童年的记忆里,岩口上是一个山环水绕的地方,几十家人被苍翠的大山环绕着,只有一条蜿蜒盘旋在荒草之中的羊肠小道连接着山外的公路主干线——S214省道,人们世代跋涉在这条小路上,用汗水和智慧书写着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诗句,周围那些山峰巍峨险峻。
那时候,村里人每次赶场都是用背箩装物品,沉沉地压在背上,可谓“任重而道远”。我们上小学那几年,每天要走过四公里泥泞的山路,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身泥甚至一个趔趄摔倒。虽然生存条件艰难,人们还是舍不得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这块土地,依旧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守候着山坳里的日升月落。
那年冬天,耐不住寂寞的乡亲们再也不甘囿于群山的包围。因为他们不止一次目睹在市场上卖一千块一头的猪,猪贩子到山里来收购只给七八百,白萝卜如果运到市场上去价钱还不错,在岩口上却一文不值……乡亲们自发组织起来,他们挥动着钢钎大锤,舞动着板锄弯刀,准备打通老家连接主干线的公路。他们先从岩石最坚硬的窑子口开始,不曾想爆破没炸开路,反倒伤了人——修路的计划就此搁浅,这一搁就是十年。
修路停了,勤劳智慧的岩口上人并没有因此止步,他们凭着吃苦耐劳的拼搏精神奔赴山外的世界打拼。有的勤奋读书,用知识改变命运;有的外出经商走南闯北,赚得盆满钵满;有的学成技术,从农民工变成老板;有的回乡创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遗憾的是,车却无法开回家门口,依旧要徒步行走那段泥泞的羊肠小道;农用化肥、砂石和生活日用品无法运回深山中的老家,人们寻求发展的激情再次高涨。回乡创业的姜方奎牵头,发动村民捐款修路,半个月的时间就集资十多万元,挖机铲车轰隆隆的向荆棘丛生的深山巨石发起进攻;需要人工动手操作的地方,村民们自发砌堡坎、垫路基、铺砂石、运泥巴。这其间,有的人家让出土地,有的拆猪圈牛圈,有的甚至拆掉部分住房。经过两个月的忙活,一条宽3米长4公里的砂石路修好了,在人们兴高采烈的惊呼声中,大车小车终于可以开进老家的村庄,人背马驮成为过去。
一个春天的早晨,村支书告诉乡亲们,政府要打水泥路了。小村庄的人们奔走相告,喜形于色。
修通水泥路,最高兴的要数走了七十多年泥巴路的老父亲。他天天跟着施工队义务帮忙不说,有时候还盛情邀请施工队的工人来家里吃饭。此后,村民们都像父亲一样,纷纷把施工队请进家里热情款待。
在大家的辛勤劳作下,进村水泥路很快贯通,还装上了太阳能路灯,寨子里的人逢人便盛情相邀:“来玩嘛,路通了的,好走得很!”而我们这些在外上班的人也增加了回家的频率,有事无事总喜欢往家里跑。
道路缩短了乡村与城市之间的距离,乡亲们致富的渠道也越来越广,收入逐年攀升,生活越来越美好。
而今,从大方县城到老家,水泥路直达,川流不息的车辆把农用化肥、生活用煤、粮油和日杂用品运送到家门口。如果去县城,出门就开车上路,半小时就能返回。过去难得去一趟县城的乡亲们,现在家家户户添置了轿车,有的人家甚至还有两三辆,到县城就像从前庭到后院散步一样便捷,刚刚才在老家见面的老乡,转眼又在县城相逢。
当我爬上蓝天白云下的山巅,放目远眺,那些山,一山更比一山高,连绵不绝。门前的那条水泥路,与青山绿水为友,与蓝天白云为邻,饱含着乡亲们扬鞭催马的发展激情,朝着充满希望的远方不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