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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老家的红樱桃

日期: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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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从外出读大学时算起,我离开老家已经有四十三个年头了。四十三年,有些事自然淡忘,只回老家吃樱桃这件事,我始终也淡不了,始终也忘不了。特别是参加工作后,每年樱桃成熟我都要回老家,除非脱不开身。

  从我工作的县城到老家,有车可坐的路程有八十六里,无车可坐的路程有五里,总共路程九十里左右。走路部分不算,县城和老家之间,单边车费是三十块钱,往返车费是六十块钱。有人说,回老家吃樱桃不划算,回家一次,又吃不了多少,费力,费时,又费钱。还说,如果用这六十块钱在城里买樱桃,“嘴都要吃歪”。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这是算经济账,这是别人的道理。

  我的道理是划算的,我只算情感账。我回老家吃的不仅仅是樱桃,还有童年的趣事,还有少年的梦想,还有老家的味道。经常看到一些招牌上写“原汁原味”,我只是笑一笑。因为我知道什么是原汁原味,我老家的红樱桃,就是原汁原味,这是钱买不到的。老家的味道,吃一回,要香好久,连做梦都是香的。这份香味,别人体会不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因为我是本地人,所以我对带有“本地”二字的一切都情有独钟。比如本地的辣子,本地的苞谷,本地的洋芋,本地的蔬菜,本地的水果等等。一切本地的,我吃起来都有滋有味。当然,吃樱桃,我就喜欢吃老家的本地红樱桃。

  人遇到喜欢的东西时是比较贪婪的,我吃樱桃的时候就比较贪婪。只要回到家里,不分时间,总觉得一天都在吃。而且,往往上一年吃樱桃的欢乐还处在回味阶段,我就开始憧憬下一年了。我希望春天没有寒潮,初夏没有冰雹,到时候,我好回老家吃樱桃。如果春天有寒潮,樱桃花就会被冻掉。如果初夏有冰雹,樱桃就会被打掉。那样,别说吃樱桃了,就连樱桃的影子都见不到,吃樱桃树还差不多,这不是我想要的。

  老家的红樱桃,有一个专有的名字,叫小樱桃,有时也叫细樱桃或二樱桃。这种叫法是相对于大樱桃而言的。大樱桃的特点是看起来颜色比较浅,个头比较大,吃起来很“满嘴”,但味道比较酸。我们见过,也吃过,但没有买过,也没有栽过,就因为有个酸字。

  有句话叫樱桃好吃树难栽,有一首歌的歌名也叫《樱桃好吃树难栽》。我想,这句话可能是针对没有栽过樱桃树的人说的。对于我老家的人来说,不存在这种情况。在我的老家,除了小孩和动不了的人,人人都会栽樱桃树。老家的人栽樱桃树,用不着特别的教,也用不着特别的学,都能学会。就算是看,也能看会,不难。

  樱桃成熟的季节是我们的狂欢季,也是小鸟们的狂欢季。樱桃才刚刚露出绛色时,老家的话叫樱桃开始“亮水”,小鸟们就打起樱桃的主意来了。它们在树与树之间飞来飞去,在树杈与树杈之间跳来跳去,非常活跃,非常兴奋。它们停下来的时候,全神贯注地到处张望,不停地寻找着可以下口的樱桃。等到樱桃基本成熟后,小鸟们的口味就变了,变得越来越挑剔,不是最好的它们就不吃。小鸟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精力 ,有的是眼力。它们身体轻盈,动作灵活。我们够得着的地方,小鸟们都够得着。我们够不着的地方,小鸟们也够得着。所以小鸟能比我们更早的吃到最红最好的樱桃。我感觉它们一辈子好像只干一件事,就是吃。不过,因为樱桃实在太多,就算小鸟们敞开肚皮也吃不完。所以,每次回家,我们依然能够吃到顶好的樱桃。老家有一句话,叫“丰收不怕家麻雀”,太有道理了。

  世上很少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吃樱桃也是。比较倒霉的时候,我们会吃到小鸟们的“剩饭”——被小鸟吃掉半边剩下半边的那种樱桃。偶尔,还会吃到被臭屁虫爬过的樱桃。此时,就要用樱桃来漱口,就是连抓几大把半生不熟的樱桃塞进嘴里,咬破果肉后在嘴里翻动,然后吐掉,让樱桃果肉把嘴里的不适全部裹出来。反反复复,直到感觉良好为止。之所以选用半生不熟的樱桃,是有道理的,如果选用生樱桃,汁水太少,不但漱不了口,味道还特酸。如果选用完全成熟的樱桃,味道又特甜,舍不得。所以只有半生不熟的樱桃最为合适。

  回老家吃樱桃的乐趣首先来自于选的过程。选得越好,就吃得越香。首先要选树,面对很多樱桃树时,要选树龄不大的,土壤肥沃之处的,位置向阳的,没有遭过病虫害。这种树,不高,不用爬树,好采摘。这种树上结的樱桃,个头大,颜色亮,果肉多,味道甜。其次要选色,面对很多樱桃时,要选颜色深红又光亮的。其三要选貌,要选没有被蚊虫鸟兽损伤过的,果肉完好无损的,果形光滑圆润的。满足树好、色好、貌好的樱桃,品相佳,熟得透,口感最好。

  回老家吃樱桃的乐趣还来自于吃的过程。一般,我们吃樱桃有两种吃法,第一种是饥饿型,也就是大把大把的把樱桃从树上勒下来,不带果柄的就直接往嘴里塞,稍微动动嘴,把果肉咬破,然后基本不分果核果肉,一起吞到肚里,就像饿老虎一样。图简单,图快当,图解馋,图填饱,管他吃相好不好看,先饱餐一顿再说。这种吃法,主要是在年轻而又刚刚回到家的时候才有。第二种是玩耍型。俗话说,见吃不贪,必定是憨。不管是不是特别想吃,只要樱桃熟了,只要在老家,我们都会不自觉地到樱桃树下转悠,遇到好的就吃。即使看上去是最好的,也要仔细观察,确认满意后,才慢慢地放进嘴里。吃时先用舌头和牙齿配合完成果核和果肉的分离,然后用舌尖把果核抵到唇边吐掉,最后才把果肉吞进肚里。一颗吃完后,要品味半天,再吃下一颗。这种吃法一般是在回到老家几天以后才有,那时,新鲜劲过去了,樱桃瘾也过够了,不急,于是挑肥拣瘦,细品慢尝。此时完全处于一种随意状态,可以吃,也可以不吃。图好玩,图好看,图味道,图感觉。有时甚至不用手摘,就直接用嘴摘,就是把樱桃熟得最好的树枝拉弯到眼前细看,确认是最好的后,再进一步把树枝拉弯到嘴边直接开吃。如果不是,就松开手,树枝就弹回去了。

  回老家吃樱桃的乐趣,在城里是找不到的。为了便于运输和保管,城里售卖的樱桃,大多数没有红透,也没有熟透,无论如何也吃不出老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