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是前人写雪的一块里程碑——以花喻雪,出手阔绰,也只有岑参有如此的气势。
透过这句诗,没见过北国雪景的江南人,一看到江南丘陵地带满山满岭的粉白梨花,也就不难想象塞上苍苍茫茫的盛大雪景了。
江南的花,素来都开得烂漫,姹紫嫣红,并不作千呼万唤始出来般的羞羞答答状,盛况不输北国雪花。江南多丘陵,土肥气爽,一进入农历二月,惊蛰一到,知名的花,无名的花,争先恐后,眨眼之间就缤纷了莽莽田野,总不下几十种。
桃花红了李花白,千朵万朵争春来。桃、李、杏、梨等各色花种,迫不及待,竞相争妍,其盛况之空前、花事之浓烈、花容之缱绻,久久为人吟诵。“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闲庭曲池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似雪非雪,这流光溢彩的二月春花,为这现世人间平添了不少韵致,是不是“瑶台之种”倒是无人知晓,然举凡花科植物,总是要这样绚烂一阵子的,犹如二八韶华,人人必经,招摇也好,矜持也罢,其姿之舒,其态之展,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早春二月,最先露脸的是樱花、杏花。“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春雨和杏花总是形影不离,唇齿相依而又相得益彰。通常是淅淅沥沥的一夜春雨过后,翌日晨曦未开,就有了花期莅临的兆头,处处啼鸟啁啾,花香袭人;及至起床开门一望,云销雨霁,岚气绕山,四下田野里的杏花已然绽放如锦了,房前屋后,河堤土埂,开得五彩斑斓,叫人目不暇接。
城里又当如何呢?那些古朴的老城里,总不乏绿树掩映的大院,其间的枯树虬枝,借得春风,自然又是一番好景。靠这种清幽静谧的意境,不少匆匆的步履被拽住,不少困惑的事务得到了服服帖帖的梳理。
二月春风似剪刀。杏花零落的时候,桃花已被春风“剪”得差不多了。也是一夜的和风细雨,桃花就粉墨登场了。
桃花在乡下是“泛滥”的。凡有人烟的村落,总少不了桃花的映衬,站在峰巅往下俯瞰,最先进入眼帘的便是桃花,背景则是那些青砖灰瓦的农家小院。走进小院,主人下地去了,院子里很静,春风拂过面庞,就像蜜蜂抚弄花蕊,很惬意。这时该说些什么呢?最好是无言。桃花是花,而语言只是叶子,任何形式的叶子,一旦多了,都显得画蛇添足。
李花、梨花不算娇艳,只保持朴实的本色,似乎逊色一些。但缺少了李花、梨花,这世界就显出了缺憾。这好比行路。我曾设想过,世上要是只有我自己走着的一条路,多好。但我又想,其它路都没了,我这路岂不悬空了吗?腐草无光,化为萤而耀彩,况乎梨花李花绝非腐草。
记得早年的一个仲春,我到了一个农场,看到了大片粉白的梨花,也看到了不少辛勤工作的人。那时,我特感动,因为花,也因为人。没有粉白的梨花,自然界就少了一种颜色;而没有那些人,世界必将会少了些什么。
二月诸花,姹紫嫣红,平分春色,并无菊花那种迎风而立的孤傲。年复一年,每至踏青时,面对似锦百花,我都有一种感觉,叫做:昨又见,今又见,有幸俗尘人,于今无悔亦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