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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百草坪,百草坪(组章)

日期: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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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百草坪风光毕节图片库发(陈 鹤 摄)

  在百草坪,一种渴望总在心头奔涌

  每次来到百草坪,面对十万亩茂盛的青草,面对起伏连绵的峰峦,面对高耸的大风车,一种渴望总在心头奔涌,占据思维的全部。

  总想成为一匹马或一只羊,把自己放牧在百草坪,不想前尘往事,不念俗世风月。饿了啃食青草,渴了畅饮溪水,困了以蓝天为被,以草丛为床,与清风为朋,与明月为友,躺下,便呼呼大睡,忘却俗世的烦恼离愁。

  这样想的时候,一群羊从山坡上漫下来,一匹马立在不远处,背后是连伏连绵的山峰,山峰上是高远的蓝天,蓝天上是悠扬的白云。

  此刻,一阵风,轻轻地从身旁走过,一束阳光,柔情地从天空落下。万顷碧绿的草地上,一只羊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一匹马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

  在百草坪,我放牧自己,就是把生活的繁琐,工作的负累,抛到九宵云外。

  从百草坪归来,每每劳累不堪的时候,我就遥遥地把自己,放牧到百草坪,心情就会如释重负了。

  在百草坪,与一棵小草对视

  在百草坪,我看见不可一世的风,把一棵小草,吹过来摇过去。我一度以为弱小的草,会被狂野的风,连根拔起。可风过之后,草依旧站直身子,一如既往地生长着,碧绿着。

  在百草坪,我还看见阳光从高空跌落下来,打在小草上,草尖上的露珠,更加晶莹剔透;高傲的云,从天空奔跑下来,与一棵小草,相依相偎,仿佛几个世纪未相见。

  在百草坪,当我弯下腰,俯首倾听,风与草的诉说,云和草的耳语,可我什么也没有听懂。

  读懂自然之书,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或许,草有草的生存哲学,风有风的处世之道,云有云的游戏规则,而我们不懂罢了。

  在百草坪,云雾挂在草上,草长在云雾中。我看见羊的幸福,在草尖上摇曳,牛的欢乐,在草丛中生长。

  在百草坪,一棵草就是一个世界。一棵小草的高度,就是白云的高度,天空的高度。一棵小草的坚韧,就是生命的坚韧。

  在百草坪,与一棵小草对视,生命的卑微与高尚,坚强与脆弱,一览无余。

  在百草坪,倾听一块石头的沉默

  在百草坪,除了草,和草下的土,漫山遍野的石头,就是另类的风景。只是普通的模样,从未引起世人的关注,哪怕只言片语的赞美。

  在百草坪,倾听任何一块石头的沉默,远比拒绝一阵风的诉说,困难得多。

  有人说,泥土是百草坪的身躯,溪水是百草坪的血液,草木花朵是百草坪的容颜。而石头则是百草坪的骨骼。

  在这个喧嚣的时代,倾听一块石头的沉默,似乎是一件奢侈的事。

  打马而过的风,吹枯了嫩绿的草,还会吹绿枯黄的草。

  石头,依旧在岁月的过往中,一言不发。铺路的,默默铺在路上,无怨无悔;没铺路的,或站在草地上,或躺在树丛中,自由千年,自在万年。风来也罢,雨去也好。

  而我,刚刚从远方赶来,又要回到熙熙攘攘的远方,心事满腹。

  在百草坪,假如你读懂了一块石头的沉默,你就读懂了人生的幸福。

  在百草坪,对一片白云的向往

  站在百草坪高高的山顶,我看见一片白白的云,悠闲地在蓝天,轻轻地飘来,又轻轻地飘去,我多想伸手抓住,那飘过身边的云朵。

  而蓝天下,满坡的牛羊,来不及反刍昨天的往事,就忙于在啃噬嫩绿的青草,填充空空的胃。

  牲畜如此,况且人乎?

  山顶上,我一个人伫立。

  在百草坪,当一个人心事的高度,抵达白云的高度,欲望的天空便蓝得一望无际,空得一无所有。

  在百草坪,叩问架子岩的沉默

  神似形像一副马鞍架的架子岩,默默屹立在百草坪,或已亿万年。

  亿万年来,没有人关注过这片岩,被多少风刀削过,被多少霜剑砍过。然而漫漫时光里,鞍架依旧,岩石依旧,石缝间的草木,依旧年年枯黄,岁岁葳蕤。

  高空飞翔的鹰,曾不止一次把夜宿的巢,安放在陡峭的架子岩上。

  林间穿行的兽,曾不止一次把栖息的穴,安放在高耸的架子岩脚。

  在百草坪放牧的岁月,我也曾不止一次在陡峭的悬崖下,躲避自然的风雨,烘烤潮湿的心事。

  那时候,一只羊或一匹马的意外走远,成为我唉声叹气或泪眼迷蒙的理由。即便最后全身上下湿透,只要寻找到走失的马匹或羊,我悬着的心就落地了。

  记忆尤在,往昔不在。眼前,悬挂在半山腰的架子岩,仍旧以沉默,面对自然的日升月落。

  在百草坪,遥想那片古树林

  百草坪的那片古树林,已经不在许多年了。连同古树林一起消失的,还有我无忧无虑的童年。

  记得年少牧羊时,我和小伙伴们,常常把牛羊撵进古树林间的灌木丛里,就兀自放牧时光去了。

  抑或掏出随身携带的镰刀,钻进密密麻麻的灌木林,去砍割细长的毛竹,扎扫把,带回家,打扫满屋的烟尘,或者赶集天,请父母背到街上去,换回数元钱,积攒上学时的书学费。

  那时,古树林里的每一棵古树,尽管已经很古老,但依旧枝繁叶茂,生机勃发。树顶上的天空,还常常有喜鹊飞来飞去,带来一片吉祥如意;不时会偶遇一两只猫头鹰,站立在树枝间,睁大眼睛,打量我们贸然地闯入;轻捷的叫天子,突然从草丛间飞起来,飞向高远的天空,宁静空旷的原野,顿时鸟声此起彼伏……

  走出记忆的丛林。眼前,一览无余,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稀稀疏疏的矮小草木,还在努力坚守,告诉来来往往的人们,这里曾经有一片古树林。

  幸好,在百草坪,即便古树林不会在眼前葳蕤了,它依旧在记忆里葳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