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落日,温柔、甜美,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记忆里最美的日落,在童年的乡间小路上。奶奶背着一篓春天,肩上扛着锄头,我挎着小小的背篓,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我总爱从背篓里扯出鲜嫩的豌豆藤,摘下饱满的豌豆,胡乱塞进嘴里,嚼得只剩渣。一路走,一路嚼,一路都是清甜的欢喜。直到奶奶放下背篓,从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掏出用树叶包好的野果,我才舍得丢下手里那串挂满豌豆的青藤。
这个时节,奶奶的砂锅里一定煮着一大锅阴干后的四季豆,配上野芹菜酸,再配一碟大蒜辣椒水,炒一盘茴香胡豆,便是春天里最丰盛的滋味。我有专属的小砂锅煮米饭,端着碗,在吃苞谷饭的小叔小姑面前,骄傲又得意。
晚饭过后,奶奶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缝缝补补,爷爷搬一张小板凳,坐在桃树下慢悠悠抽着旱烟。我们借着月光,在竹林里、土坎下、圈舍旁捉迷藏,我总是藏得最笨拙,第一个就被找到。有时又求着小伙伴搬来石块,排排坐好,我站在最前面,学着老师的模样,一字一句教他们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奶奶总会等我玩到筋疲力尽,才唤我回家,常常来不及洗漱完,我便沉沉睡去。那时候放学回家,书包一扔,背起背篓就往田间跑。小伙伴们总羡慕我的背篓小小的,不像她们那样沉重。那只小号背篓,是爷爷亲手编的,每一次跟着爷爷奶奶下地,我都认认真真背在身上。
我和伙伴们把背篓搁在田坎上,钻进金黄的油菜地里,一人一沟,像小小的除草机器,把杂草除得干干净净。等背篓里的猪草堆得冒尖,我们便寻一片三叶草盛开的空地,躺在柔软的绿地上,看枝头繁花满树,看春风拂过人间,看晚霞瞬息万变,在天边绘出万千模样。我们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摘下野花,编成一个又一个花环,背着沉甸甸的快乐,慢慢走回家。
时间一直向前,回忆却总在往后延伸。越是回望,越是心生温柔,也越是淡淡忧伤。一簇簇灌木,掩盖了童年踏过的小路;一栋栋高楼,替代了记忆深处的小茅屋。岁月染白了奶奶的头发,却把最深的爱,一坛一坛酿在我的生命里,越久越浓。
如今,又是油菜花开时节,孩子在田埂追着蝴蝶,我牵着奶奶走在后面,慢慢看着春天的夕阳坠入油菜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