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一块碑刻的两旁照相。照片上,碑无言,两旁的人也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曹永。照片中的碑,是赫章可乐遗址纪念碑,成像时间是2012年5月,谁照的记不得了。
当年的石碑立在可乐小街背后一处菜园里,周围有些基石之类的。农家的菜地里偶有瓦砾,青灰色的,断裂成了不规则的形状,比石头还要坚硬。那瓦是我们惯说的青瓦那种,烧制显然是很见功夫的。在那样的地方,除了长出来的蔬菜不是文物,其它的,算它是文物的“近亲”,也未尝不可。
把我和曹永等人带到可乐的,是在赫章工作过的李文均。因工作原因,他熟悉可乐就像熟悉自己的指纹一样。
首到可乐之前,我压根没想过可乐这地方早在2000多年前会是一座城池。在以“公元”纪年的时间轴上,“公元前”只能被模糊地和“远古”之类连在一起。毕竟那太遥远了。后来,去崆峒山、嘉峪关、敦煌,去那个漫天黄沙的西域,我对“公元前”的概念才有了更多形象的理解。
当我第二次站到可乐土地上,对演变为“可乐”的“柯洛倮姆”,我心中油然多了敬畏,生怕我的脚步声惊扰了尘封的历史——我固执地认为,可乐的天空中,一直飘散着“中央大城”的辉煌记忆,可乐的土地下,一直埋藏着夜郎古国的曾经,我的脚步,只能放得很轻,很轻……
“柯洛倮姆”是彝语,意为“中央大城”。赫章不少文友曾说,当时,在西南,能够与可乐一道称“倮姆”的,只有今天的成都、重庆、昆明——成都称“勒姑倮姆”,重庆称“储奇倮姆”,昆明“勒波倮姆”——“倮姆”意为“大城”,可见,可乐在当时已是重量级的城市了。
“柯洛倮姆”是夜郎古国鼎盛时期的政治文化中心,在国家发展的进程中,被纳入了中央管辖的版图。随后,文化交融在这里上演,行政区划不断重置,夜郎古国自此渐渐隐身到了历史的背后,日渐沉寂。
一轮轮朝阳的升与落,在可乐这片土地上交替进行着。
2001年9月,贵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专家入驻可乐,扒开黄土,让那些长眠地底2000多年的剑戟、器皿重新见到了天日。
专家共发掘百余座墓葬,墓葬时间区间为战国至西汉,其中,套头葬最为引人注目,让人感到奇特和怪异——所谓“套头葬”,是指用铜釜等金属器套于死者头顶的埋葬方式。这种特殊的墓葬习俗以及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随葬器物,对揭示古代夜郎文化面貌、探索夜郎历史具有重要意义,也让夜郎遗址被考古专家誉为“夜郎青铜文化的‘殷墟’”。
我和曹永两人都是写作者,只可惜,我们至今都没有写出关于可乐的思考来。而两个踩着残砖断瓦的闯入者,却只懂得站在可乐遗址的说明碑旁留了一张合影,以此作为“到此一游”的凭据。
再到可乐,我没有下车,仅是路过。隔着车窗窗口,看着小街上那些人家的动与静。他们中,有吃饭的,有卖货的,有闲游的,有戏耍的。
正在呆看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拄拐杖的老者,叫停了我的车,要捎他一程。
我让老者上了车——我想:或许,老者并非现实中的老人,而是2000多年前的一个化身,穿越历史的尘埃,考察我这个陌生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