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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团圆

日期: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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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离除夕还有两天,坐在高铁上的我,心里总有股藏不住的欢喜。因为高铁这根风筝线,把我这常年飘在千里之外的风筝,拽着往家里走。

  刚回到家,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翻炒最后一道菜。妹妹摆上筷子,盛好饭,等待开饭。

  “谁要喝茶,谁要热水?”爸爸问。

  “我要喝冷的。”我说。

  “这天气,喝冷水刺激胃,你肠胃本来就不好,喝热水吧。”爸爸说。

  父母关心子女,这是与生俱来的天性。更何况我从高中起,就离家在外读书、当兵,一年就见面不过十几天。离上次见面,也过去将近八个月了,面对面的啰嗦,已成为我们之间少有的画面。爸爸给我端来一杯热水时,我笑着接过杯子,享受着这份关心。

  菜上齐、人坐好,动筷开饭。我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看中了家乡特有的风干土豆片,夹了两片吃,又脆又香。又舀了几勺玉米炒肉沫进碗里,拌饭吃了一口,味蕾十分满足。我问:“这都冬天了,玉米早过季节了,咋还那么甜。”

  “知道我们爱吃玉米炒肉沫,夏天的时候,妈买来嫩玉米,剥下米粒煮熟,用保鲜袋装成小袋,密封后放在冰箱里,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吃上。土豆片是从老家带来的,特意留了等你。”妹妹说。

  妈妈向来如此,总把好吃的留着等我们。我更惊讶她的生活智慧,大字不识几个的她,居然能想到冻住夏天的法子。但我过年休假,是年前半个月才确定的。妈妈准备时,却不理会这些,她只想着,孩子回来能吃上。

  我们边吃边聊,聊到过年话题时,爸妈说:“好几年了,过年你都不在,今年总算一家人到齐了。”

  我理解父母的期盼,近十年就只有他们两人在家。弟弟、弟媳在另一个市工作,弟弟从事土建工作,弟媳在律所也是东奔西走,妹妹今年才到家附近工作。我在外当兵,团聚时总是缺席最多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谁的心里流淌的不是思念呢?在部队时,每当夜幕降临时,看到一盏一盏亮起的灯火,我们的思绪也会飘向远方。但作为军人的我们,多了一份保家卫国的神圣责任。特别是在万家团圆、一片喜庆的时刻,这责任又重了几分。

  一直到除夕前,弟弟和弟媳回来后,一家人终于到齐了。为了让年味浓一点,我们一起商量完年夜饭菜单就分头行动备年货:妈妈带妹妹、弟媳买菜,爸爸带我们买灯笼、对联、窗花。回到家,父母像从前一样,坐在一起炸酥肉。爸爸把油烧热,然后用两根筷子顺时针旋转,让面粉把肉块包裹成椭圆状下到锅里,妈妈负责掌控火候,炸至金黄后滤油捞出来。我们几个闻着味就跑过去了,一人抓一个,轻吹两口降点温就开吃。

  “烫得很,用筷子夹着吃嘛。”妈妈说。

  “烫不着,我们都吹过了,手抓着吃才有味道。”我说。酥肉还没炸完,我们几个却吃饱了。

  转眼除夕就到了。我们一家人分头做饭、打扫卫生,挂灯笼、贴对联和窗花,喜庆的氛围,瞬间占满了屋子。天还没黑,窗外就响起了鞭炮声,起初是一家,接着是两家、三家——大家开始吃年夜饭了。我家的年夜饭也好了。

  开饭前是需要行礼磕头的,只听得妈妈站在旁边小声说:“感谢祖祖辈辈,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祭拜结束,坐齐开饭。桌上家常菜居多,虽不是山珍海味,但这桌叫团圆的菜,比吃什么都美味。

  沉浸在团圆的喜悦里,时间悄悄地从我们指间、笑声里流逝。当窗外传来两声“嘭、嘭”的声音时,零点到了,夜空下的烟花开始表演了。公路对面的民房前,“嘭”的一声,小小的火星带着尾巴直冲天空,又是“嘭”的一声,小火星炸裂开,变成许多细碎的烟火,伴随着热闹的“噼噼啪啪”的声音。这边还没结束,对面山上又传来清脆的呼啸声,好似火蛇的烟花拖着长长的尾巴升到最高处后,一声巨响迸裂开,烟火亮光照亮了半个山头,接着变成无数烟花雨洒下来。再往后,就分不清哪里放烟花了。漫天的烟花雨,照亮了楼房、村庄。

  站在窗前,我看着烟火出了神。望着望着,我想到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那明亮的万家灯火中,也像今天这样,欢笑声绵绵不绝。我又想到守在高山海岛、丛林草原的战友们,为了神州大地的团圆,此刻正与大漠苍凉、呼啸风雪作伴,是辛苦,也是开心的。

  青春的美好无与伦比,而年轻的我们,能倾尽所有,将青春献给军营,让这喜庆的日子,一家连一家,连成千千万万家,连成一幅平安喜乐的江山长画,何尝不是人生中无比灿烂动人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