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春运正式拉开大幕。广州番禺区旧水坑工业园区里，除了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更多了几分归心似箭的热闹。
返乡车票，是园区的热门话题，来自赫章的蒋世文、石菊先夫妇，成为大家的热聊对象。
“真羡慕你们，老家的政府连车票都管！”
“菊先，能不能也帮我们问问？”
工友们围拢过来，夫妻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摆手：“这是咱们毕节人的‘暖心’列车。”
1月8日下午，毕节驻广州劳务协作站副站长石亚东在老乡群发出一则通知：各位老乡，2026年春节返乡免费列车报名时间自2026年1月9日开始，请有意向报名的老乡抽空前往我们工作站进行现场报名。
石菊先一眼瞥见，立刻拨通了丈夫的电话：“明晚下班，直接去劳务站！”
第二天傍晚七点，蒋世文来到厂门口，他没像往常那样骑上电动车。“今天奢侈一次，打车去。”他搓搓手笑道，“劳务站在25公里外，骑电动车太耽误时间。”
丈夫的这份“奢侈”，石菊先明白。她打听到，劳务站这几晚会延迟下班，专等他们这样的晚归人。
虽然已经连续4年乘坐返乡专列，但石菊先还是想早点报名，早点安心。她仍记得2008年回家时的场景：从广州到贵阳要坐36个小时的硬座，车厢里放满大家回乡的行李，混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和各个地方的口音。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她倚靠着丈夫打盹，梦里，是老家院坝的鞭炮声。
后来高铁通了，抢票却成了新年第一道关。那些年，石菊先设定过半夜的闹钟，“因为那时候可能会有一些退票放出来。”
上班时间夫妻俩也曾偷偷摸出手机“拼手速”，一点进去就是无票、候补，有时候候补好几天都没消息，只能对着“暂无余票”的页面发呆。
直到2023年，蒋世文在朋友圈看到免费专列的消息，半信半疑地加了劳务站工作人员的微信。从此，春运车票不再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而成了一张握在手中、通往团圆的温暖请柬。
2025年，他们一路笑着回家：返乡专列上贴着红窗花，老乡们手捧“新春礼包”，里面不光有家乡的特产小吃，还有招工宣传单，车厢里满是乡音笑语。
从“哐当哐当”作响的绿皮车到风驰电掣的免费专列，蒋世文说：“这不只是快，是心里踏实。”自2016年广州对口帮扶毕节以来，从协助抢票到“点对点”包车，再到如今固定的免费高铁专列，外出务工人员的返乡路越走越顺、越走越暖。
回家路上，夫妻俩细细算了一笔账：广州往返毕节，四年下来，竟省下近7000元。
“二宝大学第一年的学费，都在这儿了。”两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家里大宝上大学了，二宝和小宝今年高三，我们得再努力一把。”
平日，蒋世文骑着电动车到厂门口等妻子下班，两人又再一起去“加班”——他们在园区另一家五金厂有份夜班兼职。
许多个晚上，两人在流水线前一坐就是四小时。手上忙活不停，嘴里念叨的不是辛劳，而是未来：“二宝这次月考进步了”“听说师范专业就业稳”……
有时累得直不起腰，蒋世文轻轻碰一下石菊先的胳膊：“再坚持几年，等娃娃们都工作了，我们也买张卧铺票，慢悠悠地看山看水去。”石菊先便笑：“行啊，先把咱们的‘债’还清哦。”
她说的“债”，是心里那本关于孩子的账——一笔一划，皆是心甘情愿。
每晚的兼职收入，都被她工整地记在台历上：12月26日，100元；12月27日，312.5元……2025年，18145.5元。
数字沉默，却如阶梯，一步步托举着这个家向上的希望。
1月30日，夫妻俩收到了车票信息：D1808，计划11天后出发。
蒋世文立即拨通大宝的视频电话：“我们2月10号就回来了！你和奶奶今天怎么样？”电话那头，祖孙俩正围坐在火炉旁，商讨着筹备过年的团圆饭。
“能有什么问题，好得很！”蒋世文的母亲冯翠英抢过话头。今年71岁的她，平时在赫章县平山镇对江社区居住，每年过年一家人的团聚就是她最大的期盼。
不加班的时候，蒋世文总是抽空给母亲打个电话。比起不善言辞的蒋世文，母亲却有很多新鲜事要和儿子、儿媳妇分享：“那天赶场，社区干部石光茂专门跑到家里来问我缺什么、要买什么，给我带了米和油回来，你们要赶紧转账给人家哦！”
“前久卫生院来寨子给我们体检，还量血压、抽血，医生说我除了腿有风湿外，都好得很。”
……
此前，对江社区曾在微信群里发过一份问卷调查，对外出务工人员的基本家庭情况和想要解决的“家里事、寨邻事、自身事、政务事”做了调查，这些细致的关照，让千里之外的夫妻俩，多了一份安心。
挂了电话，蒋世文开始收洗碗筷。另一边，石菊先已经迫不及待整理回家的行李。
打开冰箱，还有从老家带来的糟辣椒、五香辣椒面，旁边放着一罐泡萝卜。加班再晚，捞出几片当作宵夜的小菜，便是两人专属的“深夜食堂”。
旁边，台历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见证着夫妻俩4年来的奋斗历程。
2026年的账本，要等过完年回来才正式启用。不过，石菊先心里早已落下第一行：返乡+返岗免费车票836元×2人，共节约1672元。
这笔账单的末尾，没有数字，只有一个记号——
那是跨越千里、终得团圆的符号；
是一盏灯点亮另一盏灯的温度；
是一个家，最踏实、最丰盈的年末注脚。
（安云苇 参与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