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冬天,如果我们绕开雪,就显得不那么正式,所以我更愿意在冬天去感受雪花的温暖,选择从雪中出发。
自六岁那年离开故乡,一年到头,只有夏天和冬天待在家里的时间比较多。关于夏天,满脑子都是蝉鸣,除了蝉鸣就是背着背箩满山割草。于我而言,童年夏天的记忆是单薄的。冬天就不一样了,尽管过去了很多年,回忆却十分具体,就像发生在昨日。
那些年条件不好,一个村里上百户人家,只有少数几户有电视。一到冬天,大雪覆盖在信号接收器上,便无法再接收频道的信息,这时,用影碟机播放影碟,成了不二选择。说句实话,很多碟片的名字已经忘记,只记得看武打片是主题,而每次看武打片,脑海中都会有一种想法:古人在冬天都做些什么?
古人认为雪是为煮茶的上品,以柴薪烧化雪水烹茶,其味更清冽。六岁以前,成长的时光大多在外公外婆的呵护中度过。外公家住在森林中,遇到雪较大的那年,几乎要等雪化后才能出门。有时候外婆带着我,拿着杯子,将那些灌木丛上的雪舀进壶里,舀满了就把壶提回屋子,将壶放在炉子上,很快就会融为水,这样的过程像被设定好一样,可以重复很多次。
只有饿了才愿意回到屋内,手冻得通红,习惯性放在火炉上想赶紧焐热,外公总会揪着我的脸说:“下雪天就不要出去了,不然冻僵了才知道回来。”外婆帮我辩解:“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玩雪的,过了这个年龄叫他玩,他也不玩的”。
转眼间,外婆已去世十年有余,只有外公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外孙们都长大,回去的机会越来越少,只有雪依旧覆在房顶上、下在树枝上,从未覆盖的是我们回不去的记忆,每一场雪,都让记忆很暖,也更加清晰。
上小学的时候,每年冬天回老家,只要雪下了两三天,父亲就会和三五个邻居去山里转悠,几乎都是空手而归,回来时只有裤子湿了大半,头发上还有少量的雪花,却乐得像个孩子。受父亲的影响,不管雪下得有多深,我都会出门。在雪地上行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这些在电影中出现的场景,也出现在生活中,我们就成了那个选择从雪中出发的主角。
2018年去昆明上学,雪成了一种向往,我开始在屏幕上见到全国各地,乃至域外的雪。生活在没有雪的地方,“从雪中出发”更多时候是从文字和歌声中出发。
去年回到故乡,又可以在这片大地上享受雪的温暖。快过年的时候,县城下了一场大雪,约上高中时代的两个朋友,从新城区走路去老城区,从老城区到北坡生态公园,一走就是一天,很多年没有的感觉又重新出现。
朋友时常调侃,如果一个人怕雪,那么他就老了。在刚下过雪的地上,走出去便会留下脚印,尽管脚印会随温度消失,但只要我们选择了出发,跨过雪地,就能跳出冬天。
假如雪是一个人,也许我会偏爱一生。我想收藏一朵雪花,把它放在手心里,去勾兑其他季节的故事,在这个过程中,它也许会融化,但融化大抵才是真实的。谁也无法让一片雪保持最初的模样,正如无法挽留所有洁白与寂静。每当这时,我便会想起古人写下的那些关于雪的诗行。而我对雪、对冬天的爱,都落在齐秦的歌声里。在归家的路上,忍不住哼起《大约在冬季》和《外面的世界》。
二十多岁,我还不知道如何去向别人描述未来的模样,若一定要答,那便是:从雪中出发。
赫章县韭菜坪摄的冬日美景。毕节图片库发(廖恩来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