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龙公路如青灰色丝带,于山林间曲折穿梭。从七星关区普宜镇新街出发,15分钟左右,便来到大屯乡溜儿河大峡谷。此时,晨雾正从谷底升腾,很快就将峡谷漫成乳白色的海。崖巅浮在云浪之上,恍若蓬莱仙岛遗落的玉簪。
云雾渐渐散去,峡谷如一道深邃的伤口,却又被翠绿的植被缝合。两侧峭壁如削,层层叠叠的绿意覆盖其上,阳光倾洒,明暗交错。站在谷边,山风泠泠,与水声应和着,仿佛听见了岁月流淌的声音。
来到天生桥,犹如进入一个神秘的世界,河两岸的山崖合为一体,形成一座天然桥梁。东风大桥是天生桥上修筑的石拱桥,两个主桥墩垂直筑在天生桥岩石上,3个主拱将桥墩与两岸峭壁连接,每个主拱两端与桥墩衔接处,巧妙地嵌套着副拱。主拱与副拱相互映衬,线条流畅优美,层次错落有致。整座石拱桥与周围险峻悬崖、葱郁山林融为一体,既呈现出雄伟壮观的气势,又不失古朴的韵味。
春夏时节,人们总喜欢在桥头驻足观光,清新湿润的空气混杂着各种野花的香沁人心脾。两岸崖壁上,零零星星点缀着一些杂树野草,树根从石缝里挣出血脉般的纹路,顽强地支撑起生命的枝繁叶茂。
鸟儿们也赶来凑热闹,时而腾飞空中追逐打闹,时而落在枝头轻歌低语。置身此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情油然而生。
也许此时你正想高歌一曲,但到山林中乘凉休憩、采果采药的“山歌能手”特别多。可不要轻易和他们斗,若是斗输了,你得打两斤烧酒拜师学艺。
站在天生桥下仰望,老鹰岩和薄刀岩两座主峰直耸云端,相顾无言。飙水岩上的瀑布如银练垂落,在翠绿苔藓间跳跃,似灵动的音符。郁郁葱葱的铁线蕨,在峭壁的褶皱里默默地蔓延着。
溜儿河轻吟浅唱,诉说着山间故事,这里没有尘世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宁静与祥和。我们光着脚踏入浅滩,流水从小腿间缓缓而过,我捧起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感觉大自然是如此的亲切。
往北行10余公里,便来到大屯土司庄园。这个古建筑群,占地4800余平方米,建筑面积2400余平方米,坐东南向西北,依山布局为中轴非对称三路三重堂宇,堂宇间均有天井或内墙间隔。各栋建筑各有其型,各为其用。触摸着冰凉的青砖石墙,恍惚还能听见几百年前赤水河畔长戈铁蹄的声响。每一扇门窗浮雕、每一块砖木石刻,都在陈述故事。
暮色漫过重重瓦面,犹如翻开一部历史长卷。庄园内门窗、回廊、柱础、垂带、脊刹等上面的浮雕图案,有的代表着彝族扯勒部的“虎”图腾、“火”文化,有的代表着传统汉文化中的“如意”“福寿”“吉祥”——大屯土司庄园是西南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内文化交融的建筑代表,是研究民族文化、土司文化、地方文化的珍贵实物。
踏入房内,木雕窗棂筛下的光斑如历史碎片,在泛黄诗稿上轻轻颤动。指尖拂过书册,诗行里蛰伏着彝族士子和巾帼才女吟诗著书的影子,让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一幕一幕如在眼前……
夕阳还靠在山边,三官寨的长桌宴已蜿蜒成一条流淌着烟火气的河。荞麦饭升腾泥土的气息,腊肉散发柏枝的清香,土碗里的苞谷酒在霞光中晃荡。彝家阿妹鬓角的银饰,跟随敬酒歌的旋律不停轻颤。《幸福歌》《老酒歌》《留客歌》……此消彼长,裹挟着酒香直抵心尖。
夜幕垂临,广场上人群围聚,礼炮轰鸣后的雾气向四周流动升腾,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布摩们步履庄重地迈入庆典场,呣哼队紧随其后奏乐祈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人畜康宁。那吟诵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万物皆在聆听。祈福仪式刚结束,5条火龙已从远处来到庆典场中央,整个庆典场瞬间沸腾起来,呣哼声、鼓镲声响彻云霄。姑娘们踩着鼓点,舞姿轻盈,头上、脖子上、手腕上的银饰铮铮作响,与月琴声融合成流淌的音符。披着查尔瓦的汉子、穿着百褶裙的姑娘,手牵着手,在篝火外围了好几层,忽而收紧如含苞的索玛花,忽而散作满天星斗。在推杯换盏的脆响中,在篝火燃烧的炽热里,大家一起尽情歌唱、尽情舞蹈……
赤水河畔的晨雾还未散尽,大河口千亩柑橘林已浸润在融融的阳光里。踩着松软的泥土踏入果园,只见枝桠间缀满金红与橙黄,像无数盏小灯笼在墨绿叶浪间沉浮。露珠顺着椪柑圆润的轮廓滚落,折射出细碎的光,果皮上细密的毛孔仿佛贮藏了整个赤水河谷的晨露与清风。
穿梭在柑橘织就的穹顶下,竹篮与布兜渐渐堆起浑圆的果实。将脐橙采摘在手里,一缕清冽的果香溢出,将呼吸染成甜津津的琥珀色。偶尔有熟透的果实“噗”地坠地,惊起几只偷食的小鸟,翅尖掠过树冠时抖落银铃般的啼鸣。
蹲身拨开交错的枝叶,发现藏在深处的椪柑总带着意外的惊喜。或是被晨露沁出半透明的糖霜纹路,或是与邻枝依偎成并蒂双生的模样。剥开薄薄的果皮,橘络如银丝网兜住饱满的橘瓣,咬破晶莹果肉的刹那,赤水河滋养的甘甜便在舌尖炸开,化作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
若说山水有魂,那溜儿河定是未眠的星河,在峡谷深处低吟着千年的私语;若说岁月有温度,大屯土司庄园的青砖黛瓦,仍裹着旧时月色,将往事的烟云焐成掌心温热的茶。三官寨的篝火,仍延续着彝家文化的根和脉;当秋风漫过赤水河畔,橘林翻涌成海,连呼吸都浸透了蜜糖般的乡愁。大屯啊,是游子衣襟上抖不落的月光,是旅人舌尖化不开的甘冽,是倦了天涯时,灵魂深处最温柔的那一声呼唤。此生愿作故乡一片云,醉倒在她的山岚水色里,再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