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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石瓦房

日期: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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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原本是不大愿意去看河的,从我出生起,就在河边,生活,玩耍,长大,对于河流,并不新奇。可架不住三姑父们的一番劝说,于是某天,趁着早晨的清爽,我和他们一行人出发了。

  我们走上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三姑父愣住了。“前些年政府修的路。”我解释道。“挺宽敞的,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三姑父望着路出神,口中喃喃细语,然后他掏出了手机,拍下风景,播放山歌,山歌与谈笑声交织,像一支小型的乐队,好不热闹。

  正午时分,太阳变得炽热,就连轻拂过的风,似乎都裹挟着沙土和热气,闷极了。我有点想打退堂鼓,不明白为什么要走那么远的路,去看一条河。三姑父笑了笑说:“这不一样的,有些东西得亲自去。”

  空气里终于不再那么燥热了,还夹着一些水汽。我们来到了一处废墟处,四下望去,只余下些许昔日人们生活的痕迹,远远看去,像一块块拼图,总也拼不出那些个从前。我是在湖河边找到三姑父的,说湖也不是湖,只是那河面太宽了。三姑父望着远处淹没过山坡的水面出神,良久,他才开口道:“那就是你三姑爹从小住的石瓦房,可惜来晚了,已经看不到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静若绿镜的河面,也只是静默着,并不作出回应。三姑们晚一步到,半开玩笑地问三姑父是不是找到宝藏了,跑得那么快,三姑父轻笑着摇头说:“找不到了。”

  轻柔的风拂过日趋宽阔的湖面,我坐在小山坡上静静地听着三姑父讲述着他的童年。那时候他们都是住在石瓦房里,门前有一条河,小时候经常光着脚,脱掉衣服,在水里扎猛子,摸鱼,玩水……说到此处,三姑父笑不停,我也忍俊不禁,那是他们那一辈人的回忆,是他们独有的宝藏,而今再也无法寻找了。

  故乡,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而三姑夫的故乡已然属于六冲河中游范围,是夹岩水利枢纽工程的一部分,用他的玩笑话说——“这里已经上交给国家了。”这项大型的水利工程,我在小时候就听父辈们提起过,当时不甚在意,现在想起,这里也是很多人的故乡吧!

  “但水利工程都是为了大家,他们说建成之后可以解决遵义和毕节10多个县区供水问题,也算是做贡献了。”三姑父说完,眼中溢出了骄傲。我缓缓站起身,注视着这条宽广的河,她同样注视着我。

  杂草被风吹得低首再低首,阳光碎了一地,整个河面泛起层层金光。那天下午,风很大,吹得太阳直晃眼,拂过的热风却一点也不闷热,倒显得更柔和了。三姑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眼里涌现出无限温柔。老一辈人常说,山里的黄昏,容易令人想起往事。两岸的青山静默着,余晖给目光所及之处,镀上了一层金光;夕阳下,河水泛起波纹,一圈圈向外推开。

  我想,三姑父的石瓦房也好,他的童年也好,以及那些被慢慢上升的水位淹没的事物也好,都会和这条河流一起,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