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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陈会军的传“漆”故事

日期: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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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综合·广告       上一篇    下一篇

  陈会军对作品退光打磨 (郑林华 摄)

  冬日暖阳照进大方县双井巷深处,大方县方漆坊漆器工艺品厂(以下简称“方漆坊”)弥漫着醇厚独特的生漆味,43岁的陈会军正俯身于工作台前专注地打磨漆器。

  陈会军,贵州省工艺美术大师、“彝族漆器髹饰技艺”毕节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在一次次髹涂与打磨中,延续着大方漆器600余年的技艺脉络。

  漆香浸润的成长之路

  陈会军的祖父陈才清和父亲陈贵祥,都是大方县国营漆器厂的老匠人。“小时候经常跟着大人们去厂里上班。”陈会军说,他目睹牛皮、羊皮或棉麻布料经过裱布、刮灰、反复上漆、精心打磨等工序,最终变成一件件泛着温润光泽的艺术品后,便深深着迷。于是,他开始“偷师学艺”——调漆时,他默默记下比例;描绘花纹时,他就在废弃的边角料上依样模仿……

  初中毕业,陈会军毫不犹豫地选择进入国营漆器厂,在祖父与父亲的言传身教下,开启艰苦的学艺生涯。大方漆器制作极其考验耐心,从制胎开始,到一遍遍地刮灰、上漆、阴干、打磨,直至最后的退光、揩清,数十道工序环环相扣。“学刮灰要反复多次,心浮气躁就做不好。”陈会军说。而最核心的退光与揩清,更是手感与经验的极致考验——力道轻了,光泽出不来;重了,就可能磨穿漆层,前功尽弃。

  经过长辈手把手的指导和3年多的久耕不辍,他从一个年轻学徒成长为大方漆器制作的匠人。

  生计和理想间的跋涉与回归

  2002年,陈会军开设家庭小作坊。2004年,他正式注册“陈会军漆器工艺坊”,并在城区租下一间50平方米的铺面,售卖花瓶、茶具、盘子等漆器。“当时生意很好,一个月能卖一万多块钱。”市场的初步认可,让他看到了漆器工艺的发展曙光,却又因现实而暂时搁置。

  陈会军成家后,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不得不前往贵阳经营周期更短、市场需求更大的大漆家具。在贵阳的5年间,“一空下来手就痒,总想摆弄那些瓶瓶罐罐。”这段看似偏离的时光,让他更清晰地确认了内心与漆器之间无法割舍的情结。

  转折发生在2010年。陈会军利用业余时间潜心创作的“皮胎蛋壳瓶”,在第十一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国际艺术精品博览会上收获“天工艺苑·百花杯”中国工艺美术精品奖优秀奖。这份来自国家级专业平台的奖项,加上家人的支持,促使他下定决心重返大方,全身心地回归到传统漆器的创作、研究与传承中。

  之后,陈会军的心态更趋沉静,方向也更加明确。他在坚持古法技艺的同时,也思考如何让老手艺焕发新光彩。2013年,“陈会军漆器工艺坊”升级为“祥龙漆器工艺品厂”。2015年,“祥龙漆器工艺品厂”成为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大方漆器”的专用标志使用企业。于2023年更名为“方漆坊”。

  陈会军的坚守与创新,让他的作品在国家级、省级赛事中屡获大奖:2023年,在省民族民间工艺大赛中斩获金奖;2024年,在中国旅游商品大赛获优秀奖,并被中国工艺美术馆、贵州省民族文化宫等机构收藏。他还多次参加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组织的非遗研修研习培训,不断汲取新的养分。

  2025年,大方漆器再登全国舞台。陈会军创作的“漆器五套盘”在2025年中国特色旅游商品大赛中荣获银奖。作品以大漆、木、锡粉为主要原材料,采用大方传统漆器制作工艺精制而成,纹饰以寓意“喜相逢”的蝴蝶纹为主体,兼具观赏性与实用性。布局上,蝴蝶纹依盘子比例精心缩放;工艺上,他将退光打磨做到极致,砂纸从1000目逐级换至7000目,再经菜籽油与抛光粉反复揩擦,直至漆面光可鉴人。

  一束微光与一片未来

  经过多年沉淀,“方漆坊”早已不再是一个普通作坊。2023年以来,贵州多所高校的师生频频造访,这里成了他们了解非遗的实践课堂。陈会军也积极与高校开展交流合作,向年轻学子展示漆器的独特魅力。他说:“看到年轻人对漆器感兴趣,这门手艺就不会丢。”

  传承的脉络,在日常中无声延伸。陈会军的长女陈同谊深受其影响,考入贵州省轻工职业技术学院攻读艺术品设计。“每逢假期,她都会来帮忙,追问我一些技术问题,有时还会和我交流不同的想法。”陈会军说,“我希望这份手艺里蕴含的匠心、专注和对‘慢工出细活’的坚持,能成为她生命底色的一部分。”

  传承的另一面,是让手艺在市场中真正“活”下去。目前,陈会军的作品主要通过自营铺面销售,客源多是朋友和老顾客。“光靠在熟人里卖销路走不宽。我正在学习网络直播,向广大网友展示这门手艺‘做’的过程和‘好’在哪里。我还打算研发一些贴近生活的文创产品吸引更多顾客。”这份对市场的敏锐与主动拥抱变化的姿态,让他对技艺的坚守有了更稳固的现实支点。

  在大方,如陈会军一般默默坚守、耕耘不辍的漆器匠人还有许多。他们或许声名不显,却共同构成了这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生生不息的坚实基底。陈会军的工作室里,砂纸摩擦的声响从未停歇。生漆在掌心温润流淌,凝结成一件件带着匠人温度的作品,奔赴远方。

  (郑春华  郑永扬  参与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