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老战士翟长义
2025年12月24日,是长津湖战役胜利75周年纪念日。
长津湖的雪,落满75年,仍未在翟长义心中融化 。
93岁的翟长义,记忆始终停留在1950年朝鲜北部那片冰封的湖山之间——那年他18岁,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第9兵团的一名战士,在极寒、饥饿与装备悬殊的夹缝中,与美军第10军殊死搏斗。那场战役,便是后来载入史册的长津湖之战。
从军之缘,始于一段温暖的往事。1949年,翟长义还在家乡毕节帮着父母推磨做粑粑。母亲总念叨:“你4岁那年,红军来村里,分饭给我们吃。”这粒温暖的种子,悄然埋入少年心底。当“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呼声传来,他毫不犹豫站了出来。父亲话语简短有力:“他胆大,让他去!”就这样,翟长义告别了故土。
北上之路,亦是淬炼之始。1950年,他随部队出贵州、经广西,乘火车一路向北。在石家庄3个月的集训里,理论、刺杀、战术……他学得比谁都刻苦。“既来当兵,就不怕死。怕死,当不了兵!”这句从入伍时就刻在心里的话,成为他日后穿越生死关隘的支柱。集训结束后,他随部队前往东北军区,刚抵达沈阳时,敌机嘶鸣划破天空,警报声凌厉如刀——战争,就这样劈面而来。
1950年10月,鸭绿江风寒刺骨。翟长义所在的部队作为第二批入朝部队,静默跨江。“那时人人胸膛挺得直,眼里有火。”他回忆。在朝鲜群众的带领下,他们隐入山林,如一柄暗夜中的利刃,悄然插入战线侧翼。
首战新义州,旗开得胜。“我们缴了7000多门炮,还俘虏了好几千人!”老人眼中倏然闪过光亮,仿佛青春的星火再度燃起。这场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士气。然而,喜悦还未来得及沉淀,命令再次传来:急行军,奔赴长津湖。
——那里,将成为一代人共同的“凛冬战场”。
“13天,长津湖我们打了整整13天!”翟长义所在的8连,正面迎击的是美军王牌“骑兵第一师”。
“天上飞机黑压压,地上坦克排成墙……”装备之别犹如天堑,牺牲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看到战友倒下,顾不上难过,只听见首长喊‘打!’我们就把弹药全往前推。”
“子弹泼出去,像种庄稼撒种子一样,打完以后遍地都是人。”
“牙关咬碎了,也要盯死敌人,阵地,一寸不让!”
……
老人的叙述字字滚烫。零下40摄氏度的极寒天气,单衣覆体,雪深没腰,战士们的手冻在枪上,脚冻在鞋里,却以钢铁般的意志,熔穿了冰雪。长津湖战役,由此成为抗美援朝的转折点。
长津湖战役结束后,志愿军在顺川分工,翟长义所在的部队负责上甘岭,他也从战斗连被调到首长身边任警卫员。“以前只管向前冲,此后每一步都系着全局。”他神色庄重,“警卫员之责,重于性命。”
然而战火无常,危险来得猝不及防。一次,他刚走出指挥部,敌人的飞机就呼啸而至,炮弹接二连三落下。一块弹片击中了他的脚背,瞬间鲜血直流。“脚面上的筋被打断了,送到医务室,医生让我锯腿,我想我还那么年轻,我不锯!” 翟长义态度坚决,因为此次受伤,他被转移到后方休养;1952年8月,翟长义随部队回到国内进行休整。
“回国那天,东北那个热闹啊……丹东江岸全是人,欢庆声、锣鼓声,响彻天际。”时隔多年,那画面仍在老人眼底粼粼闪动。
昔日的冲锋少年,如今已白发苍颜。他总在某个安静的时辰,想起那些就着雪啃生土豆的日夜、那些在严寒中相偎取暖的战友、那些迎着弹雨奔跑的瞬间。“那时,谁想过能活着回来?只想着一件事:守住,打赢。做败将,一辈子抬不起头!”
据不完全统计,至1951年底,像翟长义这样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毕节儿女有7900人,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英勇杀敌,牺牲近500人。他们与许多同胞一起,用血肉之躯,筑起保家卫国的钢铁长城;用铮铮铁骨,印证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家国大义。
75年过去,当年长津湖的雪早已化作春水,流入岁月长河。但那些屹立成冰雕的身影,那些呐喊至嘶哑的声音,那些于绝境中燃烧的信念,已凝成民族精神史册中一座不朽的丰碑。
它无声,却振聋发聩:山河已无恙,吾辈当自强。
(周 云 参与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