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香味,不浓烈,却清雅;不张扬,却醇厚,像一缕看不见的丝线,串起我数十年的人生。时光非但没有冲淡它的气息,反而让它如窖藏的老酒,愈久,愈是厚重绵长,那便是《毕节报》的墨香。
初闻那缕墨香,是在三十多年前毕节老城的桂花路上。那时,刚刚走出重重大山的我,来到洪山路毕节地区师范学校读书,在规律的上下课和按时完成作业之外,总感觉生活缺点什么,于是,周末便从学校溜出来,顺着洪山路“逆行”而下闲逛。
不知不觉间便逛到了桂花路,一个绿色的报刊亭吸引了我。那里站着很多人,或翻阅书刊的或购买报纸的,都有,感觉生意很好的样子。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亭前,侧着身子挤进去,看着亭内挂着的、窗口上摆着的书刊和各种各样的报纸,像是一盘盘美味的“大餐”,真想一口气全“吞”下去!可摸摸干瘪的衣兜,哪怕一份报纸只要两毛,对我来说也是一笔“巨款”。只好悻悻地又挤了出来。
正想往回走,一抬头猛然看见报刊亭外侧立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阅报栏,有两个人正津津有味地阅读着。我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栏中贴着一份叫《毕节报》的报纸。贴报纸的浆糊还没干,纸上散发的墨香迎面扑来,我赶忙把眼睛凑过去,从一版到四版,一字一句地读。那些文字就像一扇扇小窗,让我这个“山里娃”忽然看见了整个毕节发生的新鲜事,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仿佛一下子被照亮。尤其喜欢副刊的文章,有诗歌、散文和杂文,每篇除了文字之外,都配有一幅小小的插图,版面错落有致,精致而清爽。副刊上的每篇文章,至少要读三遍,看着天色已晚才恋恋不舍离去。后来的每个周末去桂花路读《毕节报》,成了我雷打不动的“功课”。
读了很久以后,感觉报纸上那些诗歌或散文中的内容,好像在自己身边或身上也似乎发生过,“假若把它写出来,是不是也能在报上刊发?”想着自己的名字哪天能够印在这份报纸上,也散发着清新淡雅的油墨香,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于是,在繁忙的课业之余,我提起了奋勇前行的笔。终于,把一篇文章反复修改誊正之后,忐忑着从校门口的洪山路邮局寄了出去,开始漫长的等待,间歇还有失落。终于在那年的元旦节新出的《毕节报》上,竟真出现了我的名字!那一刻,喜悦像潮水般涌满胸口,久久难以平静。
从此,我便与这份报纸结下了不解之缘,相伴走过了三十多个春秋。
在它的陪伴与指引下,我的文字渐渐走出日记本,散见于《高原》《毕节卷烟报》《毕节晚报》……收获的不仅是喜悦,还有一张张稿费单。稿费不多,除了偶尔改善伙食,多半又换成了《毕节报》和别的书刊,那才是我真正渴求的精神食粮。
同学们看到我的文字一次次在报刊露面,纷纷找我讨教经验。于是,一群文学爱好者就聚在了一起,谈写作的感受,也相互修改各自的文章,都感觉收获不少。后来大家商量并一致同意,成立了一个叫“赤土”的文学社,除了定期组织作品改稿会以外,还编印了一份《赤土》文学报纸,将社员们优秀的作品编发上去,尽管是用两张A4纸双面排版打印用透明胶布粘在一起的“小报”,在当时感觉已经相当精美,最关键的是,这份“小报”是我们大家播种文学和梦想种子的土地。经过一年的成长,第二年“赤土”文学社更名为“天河”,报纸也进步为胶印黑白四版,在当时,这是很像样的刊物了。
大家平时交流写作经验时,我总推荐他们多读读《毕节报》,特别是副刊文章。相互带动下,他们也开始把自己满意的作品,积极向《毕节报》投稿并得到编辑的肯定。很多同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凭着扎实的文字功底,从乡村教师改行,开启了人生的另一扇门。三十多年过去了,在各级机关工作的还真不少。
从师范学校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威宁一个特别偏远的乡村小学教书,那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交通也极为不便,买东西要步行二十多公里去镇街上。我在毕节购买的厚厚的《毕节报》,陪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而漫长的夜晚。在那如豆的煤油灯下,我认真学习《毕节报》的文章,起先重点只看副刊,只写文学作品。由于不能及时买到新的《毕节报》,就将已有的反复读,报纸上的所有文章都读了很多遍。于是除了写文学作品之外,也学着写新闻作品,周末步行送到镇上的邮局寄出,竟也发表了不少。
后来,有幸成了《毕节报》的通讯员。周末,我就到所在乡镇的各村去采访,和乡亲们聊天,不断拓宽视野,丰富阅历,也增进了与乡亲们的感情,写出的新闻和文学作品更接地气、更有温度,陆续获了些奖,几次被评为优秀通讯员,文学作品也纷纷登上了《文学界》《短篇小说》《雨花》等省级以上纯文学期刊。
因为能写东西的缘故,我从乡村小学借调到乡政府、县直机关,几年后调到了县直部门办公室负责写材料。在写材料的过程中,《毕节报》同样给了我不少帮助,报纸上有很多新闻稿,对工作有用的,我就把它剪下来,贴在笔记本上,以备不时之需。那时各单位的“写手”们有个共同工作“秘诀”,就是剪刀加浆糊。后来有了电脑,就方便多了,可以直接把《毕节报》内容收藏到文件夹里,大大提高了写作效率。
人生的道路永远无法预料。此后近三十年来,我从县里到市里,换过好几个单位,跨过不同的行业领域,但无论走到哪里,对后来更名为《毕节日报》的这份报纸,始终情有独钟。我不只收藏有自己文章的样报,其它各期也攒了厚厚几大摞。
由于工作的需要,也得益于《毕节日报》和编辑老师们的厚爱,我写新闻作品越来越多,采写的报告文学《我家海雀这片林》《长书,长书》《三鞋干部》等,每篇两万多字以上,都被《毕节日报》连续刊发,推出的这些人物,后来成了全国、全省的先进典型。可以说,《毕节日报》不仅是新闻报纸,更是全市培育和推出先进典型的肥沃土壤。
然而,我和《毕节日报》的缘分不仅于此,还延续到了下一代。孩子读小学二年级时,写的小作文也在《毕节日报》刊发,他捧着报纸闻了又闻,眼睛里闪着光。那一刻,我知道文学的种子已悄然落进他的心里。单位订报纸,我最先订和最先看的,都是《毕节日报》。我不仅带回家自己慢慢看,也让孩子们一起看。这份报纸,成了我们两代人共同的精神家园。
人生漫漫,一路走来,曾结识了很多的“报友”“刊友”。但能够一直相依相伴的,惟有《毕节日报》。它是良师,也是益友,更是照亮我平凡岁月的灯塔。三十多年前那难忘的油墨清香,一直温暖着我的人生旅途,并将永远一路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