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间，秋收过后，黔西市金碧镇铧口寨社区的农机库棚里蒸腾着“热浪”。金黄玉米如瀑倾泻，烘干设备轰鸣不息，黔西市富胜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人杜苏林额上沁着汗珠，手中的电话响个不停：“乡亲们的粮食等不得，今天必须烘完入库！”话音未落，又有村民驱车赶来，“老杜，这两袋苞谷能排上号不？”
2024年4月30日，毕节市第一个区域农机服务中心在这里挂牌成立，老杜的合作社是运营主体。这“第一个”让乌蒙山区“无机可用、有机难用”的历史，翻开了新篇。
故事始于2019年，从事农机维修的杜苏林来黔西探亲，目睹了山地里劳作的艰辛：老人们弯着腰，在零碎田块里艰难耕作，部分土地甚至撂了荒。“让机器上山！”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说干就干。杜苏林联合两位老乡，凑钱买下两台联合收割机，“富胜农机合作社”的牌子立了起来。然而，“铁疙瘩”初进山，迎头便是冷水：“外乡人的机器靠谱？”“哪有手割仔细？”质疑声四起。杜苏林不辩驳，把机器开到村民田里：“我先干，你们看。”1小时后，一亩多水稻颗粒归仓。村民兰定国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真行，还是得信科学！”
信任，在看得见的丰收中建立起来。订单从几户发展到一片，从一村扩展到多镇。但新困境随之而来：农机分布不均、服务零散，农户常面临“有机难找、有活难干”的困境。一次，省市专家到黔西调研，杜苏林大胆提出的整合资源、区域协作设想，竟与农业部门推进粮油生产农机社会化服务的思路不谋而合。
政策东风至，满池春水活。2024年4月，在省市赋能下，集服务、应急、烘干加工于一体的毕节市第一个区域农机服务中心在铧口寨落地生根。它像一块磁石，开始吸附、整合散落山间的“铁牛”。
烘干机刚安排妥当，杜苏林又匆匆赶往与四川农业大学的合作项目——玉米棒子收割示范基地。这里，一场山地农机测试正酣。“看这4行机，适合大块地；这2行机，专攻窄坡！”项目负责人韩丹丹记录着数据，向围观农户介绍：“我们把平原农机成功‘移植’改良，让‘铁牛’真能爬咱毕节的坡。”
杜苏林紧盯着新型收割机在陡坡上“如履平地”，满意点头。
瞄准“无机可用、无好机用、有机难用”的痛点，该服务中心主动对接省山地农业机械研究所等科研单位，让中心成了“铁牛”的改造车间，对引进设备进行本土化“手术”：千亩油菜田，无人机借北斗导航精准播撒，出苗率力压人工；水稻示范田，插秧机梭巡，秧苗行株距如尺量；百亩玉米地里，不同型号的单行、双行及“3+2”高性能精量播种机在全省率先开展机播试验；油菜测产现场，油菜收割机轰鸣间，收割、脱粒、秸秆还田一气呵成，20分钟“吞”掉一亩作物。
“以前打药是苦差，一天干不完一块田。现在？一个电话，无人机‘嗡’一阵，全解决了！”村民曾祥友的感慨，道出生产方式之变。科技赋能，正重塑村民们世代耕种的山地。
政策之手持续加力。“按照自主购机、定额补贴、先购后补、县级结算、直补到卡（户）的方式，开展农机购置与应用补贴，对重点推广机具实行优机优补。”黔西市农机服务中心办公室主任杨平介绍，仅去年补贴就超60万元。
如今，这“第一个”中心家底厚实：158台（套）农机组成“山地铁军”，覆盖“耕、种、管、收、烘”全链条，六大作物全程机械化无忧。已累计为当地提供农机社会化服务面积5.2万亩，跨区作业18.8万亩。
农时流转，“铁军”不息。进入冬季，旋耕机已轰鸣下地，翻起新泥；播种机紧随其后，将油菜籽精准点入沃土。库棚内，机油的气息弥漫——每台“铁牛”都在享受精心保养，只为来年春耕，再展雄姿。
农业现代化，根子在“人”。服务中心还肩负着另一使命：孵化新农人。
实训基地上，农机手培训班火热。“方向盘要稳！”“注意垄距！”教练喊声混着机器轰鸣声。理论、模拟、实战“组合拳”下，生手变熟手。服务中心已培训驾驶员超千人次，认证农机手103名，带动1580户增收。
62岁的李真习，培训后带着旋耕机“入伙”合作社，从老农变身“上班族”，月月领薪；徐井琴经过苦学，成了持证女机手，服务乡邻，腰包渐鼓。
眼下的铧口寨，农机“突突突”地爬坡过坎，干得正欢实。那些拿到证、会开机器的新农人，一个个干劲冲天，成为乡村振兴最实在的样子。如今，乌蒙山区的农人们甩开膀子加油干，就等着收获新一季的好庄稼！
（彭 博 参与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