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5年前,我在大方的朋友那儿看到一盆淡雅清逸,洁白如玉的兰花,甚是喜欢。兰花是张奔兄弟养的,他见我爱不释手,似遇知己一般,便热情地邀我同去他的住处赏兰,琳琅满目的兰花令我如痴如醉。临别时,兄弟连盆带花赠我一盆“大富贵”。至此,开启了我的养兰之路。
刚进“兰坑”时,我简单地认为只有品种珍稀的、价格昂贵的才是好兰花。为此,我不惜费时费力,四处搜罗。每得到一株这样的兰花,内心便十分满足。千辛万苦淘来的兰花,在精心照料下,终于绽放出花朵。可是仔细赏玩时,那些珍品兰花,却未能带给我惊艳的感觉,反倒平添了几分失落。
巨大的心理落差,一度动摇了我养兰的热情。某天夜里,我偶然发现角落里一度被自己打入“冷宫”的“大富贵”,新抽的叶鞘上凝着水珠,映射着城市的五彩霓虹,玻璃幕墙内的钢筋森林里,这丛引自浙北的植物,仍在用气孔记忆着山岚的湿度、吞吐着雨水的气息。也许,这株客居异乡的兰花正以自己的方式怀念故乡,而我则睹物思人,想起了那个相见恨晚,又阔别多年的张奔兄弟。
我想,很多传世的名品,是在晨雾未散之时,以其绰约的风姿吸引了路人,历经辗转培育,出现在某位文人墨客的案头。可能,兰花也没有想到,它的花瓣进化出唇瓣本是供昆虫停泊,却意外契合了文人砚边的凝视。
几千年前,兰花从山谷“走”进世人的院落和桌案,在数千年的历史里,依然固守着各自的生长节律,坚守自己的形、色、韵、味。
世代交替,它早已将自己的芬芳悄然融入市井人家的日常生活,与堂前屋后的人间烟火气相生相伴。
从那以后,我看待那些案头的兰花,眼里竟多了几分爱怜,我开始更多地关注那些似乎早已“默默无闻”,却又四海为家的传统品类。在悉心养护它们的过程中,我真正领略到它们独特的魅力。对于生长环境,它们那种随遇而安的淡然,让我心生敬意。无需过多的娇惯,它们便能在平凡的角落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每一片叶子的舒展,每一朵花的开放,仿佛诉说着一个个质朴而又深刻的生命哲理。
养兰的几年里,我有幸结识了几位爱兰之人。他们少有刻意栽种那些花瓣奇特,色彩夸张的品种,只有嫩绿的叶片,俊秀而挺拔,透着一种坚韧的生机,淡雅的花朵,或洁白如雪,或粉若云霞,散发着清幽的香气,不张扬,却丝丝缕缕,直沁心脾。每一株兰花,无论贵贱,都被照料得郁郁葱葱。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一种令我折服的淡定与从容,也绝不随波逐流,而是用心去感受兰花与自然的对话。他们与兰花相伴的日子,如同潺潺流淌的溪流,宁静而深远。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下,我逐渐学会放宽心态,静下心来,去聆听兰花生长的声音,去感受它们每一次细微的变化。
兰花之美,在于其蕴含的生命力量与自然之韵。用大半年时间悉心养护,见证一粒兰芽从出土、拔节、分叉到长成一株亭亭玉立的兰苗,见证一个花剑从抽穗、排铃、展姿、放香,这样一种认真付出又饱含期许的等待,让我满怀成就感。当无芽可看、无花可赏的时候,我则泡上一杯清茶,坐在花盆前,读书、听曲,不甚美哉。
原来,兰花真正的美,源自内心的宁静与对生命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