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道转入小巷,滚滚车流似乎瞬间消隐,市井人声愈发响亮。印刷厂在巷子尽头,穿过机器轰鸣的车间,我见到了约定好的排版人员……
要追忆与《毕节日报》的交集,脑海里却无端地浮现出这个无关的场景来。
2014年的初秋,我参与编辑的行业内刊《礴同文化》完成筹备,首期被提上排版设计日程。时间再往前倒推一年,我进入一个人数众多的庞大系统,到织金工作。因为爱好文学,且在大学期间发了些文学作品,被上级看中,很快借调到毕节。
我的领导曾是一位热血文学青年,同部门还有一位停笔已久但曾诗才出众的诗人,三人成众,我就算是借对了地方。写了几个先进典型材料、工作报告后,大抵领导对将我培养成材料好手失去信心,故安排我筹划一本综合性文化刊物。大学时,我曾在某团省委主管的杂志社兼职,和一群大学生一起编了一本以书代刊的刊物,可惜只出版了一期就绝版了。编刊这事,于我算有经验,也有满腔热情,自然全力以赴。
刊物出来后,在系统内外收到了一些不错的反馈。总的来说,宽慰大于遗憾。作为一名小编辑,我参与了刊物的策划、定调、选稿、排版设计、校对,每个环节都付出了心血,所以在收到反馈时,内心是欣慰的。尤其是看到邮箱里越来越多的来稿,朋友圈里作家朋友们晒出的样刊,工作中被人问起下一期的出刊时间……一种神奇的幸福感和成就感丰盈了我的心。
这种为他人作嫁衣的编辑工作而获得的幸福感和成就感,直到差不多十年后的2023年,在利用业余时间参与《毕节日报》“草海”副刊的编辑工作时,再一次失而复得。说是失而复得,是因为彼时,《礴同文化》已经因故停刊差不多四年。
我与《毕节日报》的关系,说白了,是与其副刊的关系。我高中时开始学习写作,最早是在《大方报》和《新作文》《创新作文》《青年文学家》之类的报刊发表习作,上了大学,才有意识地了解家乡本土的报刊杂志。当时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要多找平台,多发表。
发现并阅读过《毕节日报》后,我就对她的副刊向往有加。在我的印象中,相当长的时间里,《毕节日报》是但凡出报必有副刊,在彼时我狭隘的视野里,这个壮举即便放到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里,也是非常难得的。无奈的是,我的投稿总是石沉大海,以至于那段时间,在《毕节日报》发一篇稿子,成为了我的奢望。而我不是一个善于坚持的人,几次投稿无果后,我便气馁放弃了。
那时候,我还不太熟的夏立楠还没开始写小说,热衷于写报刊豆腐块,其文章在全国各类大众刊物和报刊遍地开花,早已成为了《毕节日报》的老作者。这让我非常羡慕嫉妒,因为同为大方人,同在贵阳读书,我却从没在《毕节日报》发表过一篇文稿。每每看到夏立楠又发了,我便在心里酸酸地想:哼,不就是一个报纸吗?这事在我们熟识后,不止一次成为我们的笑谈。
2013年春,是可查证的我与《毕节日报》产生交集的时间起点。彼时我读大四,毕业在望,幸运地出版了第一本书,是一部非常稚嫩的青春长篇小说,《毕节日报》为此刊载了一篇书讯。后来的岁月,或为作者,或被论及,或被报道,《毕节日报》以丝丝缕缕的勾连,也算陪伴和见证了我艰难的文学之路。
最特别的记忆,还是参与“草海”的那段时光。我们从有限的视界里,发现和推出了一些文学的幼苗。说是幼苗,是因为他们足够年轻,足够草根,也足够“新人”——或上中学或上大学,在《毕节日报》发表作品之前,均未在任何公开出版的报刊发表过作品。我们创造了一次次的首发,也见证了一群人最初的文学之路。
见证和陪伴,是职责,也是意义。无论是早已停刊多年的内部刊物《礴同文化》,还是依然如期公开出版发行的《毕节日报》“草海”副刊,身份和形式有别,但职责和意义相同,它们呵护和培育的,是文学之梦,也是一种生机和可能。
今年春末夏初因新书活动去往贵阳,偶然经过曾经创办《礴同文化》时合作的印刷厂所在的区域,发现那一片已经面目全非,印刷厂拆了,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不知搬往何处,新的高楼掩盖了曾经人们的足迹。但记忆里的事情还很鲜活,那个穿过狭窄小巷走向印刷厂的秋日下午仿若昨日。
相信一定有一个类似我的人,在某天面对某个场景时,会突然想起他与《毕节日报》的往昔。一篇稿件投递过去后的忐忑与期待,发现一篇好来稿的欣喜与满足,遇见一个好编辑的幸运,发掘一个文学新人的欣慰……想起什么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连接在这些往昔与当下之间的媒介,是《毕节日报》。
今年,《毕节日报》迎来了创刊40周年。40年,一茬茬的文学梦在此得到激发和延续,一代代文学青年从此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她值得一声声的“谢谢”,也值得所有衷心的祝福。
四十年不短,可以是一个人的半生;四十年不长,不过漫漫光阴长河之一瞬。美好的事物向来难以久存。希望下一个四十年,《毕节日报》更好,守住自己,守住“草海”,守住一方文学乐土。
方寸之间,自有辽阔。会有更多文学爱好者从“草海”出发,去领略文学世界的迤逦风光;也会有更多人籍此回望,重拾一段渐行渐远的记忆。至少,若非要写一篇有关《毕节日报》的文章,我大抵不会捞出那段与《礴同文化》相关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