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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难忘郭家湾

日期: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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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多年以后,我心中仍然珍藏一幅画:距写满岁月沧桑的五龙桥不远处,一幢窗明几净的五层办公楼临河而立,另一幢一梯两户的五层宿舍楼紧靠街路。两楼相距约百米的区域,一条七八米高的石坎将办公区和住宿区分隔成坎上坎下。坎上的宿舍楼前,一棵合抱粗的老柳树孤独地站立着;坎下,是宽敞平整的办公院落,新种有一排雪松,装扮着月牙状的金鱼池,池边有蘑菇亭和葡萄架。院落两边有围墙,道路是从高处的拥军路主干道开门进入,顺着一侧的围墙绕着弧线下行。

  这就是上世纪90年代初的毕节日报社(当时是周二报,叫毕节报社),地处城郊的郭家湾。因当时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和黄包车,进入中心城区要费点劲,地点稍显偏僻,但与毕节地委党校、毕节财经干校、毕节地区印刷厂这些带着文化气息的单位同处一个区域,构成规划建设中的毕节城文化区,倒也不算寂寞。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这一段的倒天河没有沿河路,毕节日报是背水而居,处在郭家湾的低洼地带,办公楼位置有点“谦卑”。

  虽然美中有遗憾,但对于当时年过半百的老报头刘衍奎前辈来说,这是他的得意事。老报头是六十年代贵师大中文系毕业生,从事一辈子新闻宣传工作,毕节日报是他亲手创办的。那些年他常挂在口边的两件舒心事,一是毕节日报经过租房办公的煎熬后,终于争取到财政资金和办公用地,建起了独立的新家;二是毕节日报几年间招募了一批多才多艺的大学生,受到毕节机关单位交口称赞。

  1990年初秋,我从贵州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因专业对口并在校发表过作品,被分配到这个创刊5周年的新闻单位。说起来汗颜,我虽然有较好的文字基础,但对新闻一窍不通。我大学时做的是作家梦,阅读的都是文艺作品,新闻书籍一点没碰过,是个新闻“门外汉”。

  隔行如隔山,干一行就要钻一行。为了尽快熟悉业务,我从三个方面进行业务攻坚,一是自学新闻基础知识;二是从报刊上剪贴新闻“豆腐块”,供写作时模仿;三是向新闻前辈和兄长们请教采编经验。由于毕节日报一直有传帮带的良好风气,老师们乐于助人,经历了两三年的学习和实战,我逐渐熟悉新闻业务,成为单位的业务骨干。

  激情飞扬的青春之歌,总是在汗水浸润中唱响。

  那时候,毕节地区的交通条件差,除了老清毕公路是三级油路外,其余通县公路均是砂石路面,一些乡镇和不少行政村均不通公路,单位只有一台北京吉普和一台野马车,只能是遇到重要采访活动时才使用。我们平常采访都是乘坐班车,如果采访点在村子,还得用脚走山路。尤其从毕节经赫章到威宁那条100多公里长的砂石路,一次单边行程不仅常常让人灰头土脸,而且要经过多处土法炼锌点,遭受刺鼻气味的摧残。但是,毕节日报这群敬业精神十分强的记者,只要有好新闻的地方,越是山高路险越要去挑战,一批有广泛影响力的名篇佳作,如《牛栏江纪行》《白铺河纪行》《偏岩河纪行》《可渡河纪行》等,就出自那个时期。

  作为在农村成长摔打出硬朗身体的记者,我也成为追梦新闻不怕艰险的一员,留下了不少惊险故事。1993年秋天,我的第一件获奖作品《油杉沟唤你回来》的采访返程途中,乘坐的大客车右后轮一个轮子滑落,吓出全车人一身冷汗。1997年初冬,为了采访纳雍县锅圈岩乡郑家寨群众修志气路的故事,我与同事荣泮老哥冒着断断续续的冷雨,赤足涉过三条刺骨的冷水河,一天行程9个多小时;1998年8月,为了援助一名家在大方县大山乡的贫困大学生读书,我的图片新闻《沉重的硕士录取通知书》在《贵州都市报》引起强烈反响,在迎接这名学生接受捐助的返程途中,所乘坐的越野车翻进公路边沟。而与阿立老师采访《白铺河纪行》、与高承祥前辈采访八七扶贫攻坚连续报道,更炼成了脚板底下出新闻的从业理念。

  当然,奋斗的青春,既有采访路上的辛苦和三更灯火写稿的煎熬,也有三五好友不时相聚,小酌解乏,而充满了快乐和诗情。

  杯中乾坤大,壶里日月长。其实我们这群新闻路上的追梦人,绝非只会“举杯邀明月”。每次相聚既是情感交流,更是业务提升,甚至还有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有一次,为了援助一位贫困学子上大学,我发动单位小弟兄们,在下班的高峰期,将当天刊载热点新闻的500份报纸上街义卖,很快得到了500元现金,一分不少地捐献出去。当晚,我倒贴了几十元,邀约大家进了小馆子,庆祝爱心之举圆满成功。

  人生的道路,总会有十字路口,让你必须作出选择。随着年龄增长,我不仅成为单位的中层干部,而且锻炼成了拥有写稿子、端杯子、讲段子三项绝活的“名记”。但是,正当前途大好之时,2001年3月,我却参加了贵州日报社的招考,转战到贵州日报社,继续当一名新闻写手。面对我的选择,朋友们惋惜,领导们盛情挽留,但我最终义无反顾。我当时掂量,有了十年新闻积淀,自己也爱上了新闻,能够找到一个更高平台,更能为新闻追梦。于是,我告别了郭家湾,告别了我耕耘十年的《毕节日报》。

  如今,流年似水,往事如烟,曾经爱过的美酒也离我远去。回首来路,在《毕节日报》创办40周年之际,我记忆的幻灯片,闪回到35 年前的郭家湾,闪回到那段让人难忘的岁月。也许,随着城市发展日新月异,随着毕节日报的搬迁,郭家湾对于当今年轻一代来说,只是记载在报史档案里的冰冷文字,但对于我们这些毕节日报社的老新闻人来说,那是一段温情日子,是值得留存在心中的岁月,由是我想起了张爱玲《金锁记》开头那段文字:“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

  难忘郭家湾,难忘那段燃情岁月的战友们,难忘飘满苞谷酒香的日子。最后用南宋词人陈与义那首《临江仙》词,遥寄对往昔岁月的怀想与心愁: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