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知为什么,在我所听到的诸多乡镇名中,最喜欢的就是撒拉溪。于是当接到要去撒拉溪采风的邀约,没多想就满口应承下来。
于我而言,撒拉溪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在此前的十三年里,因为工作,我曾多次到访撒拉溪,知道其隶属于七星关区,是区内面积和人口都名列前茅的乡镇;又因为要与各县(市、区)沟通工作,撒拉溪是赫章、威宁一线的必经之地。说陌生,是因为每次采访和经过都来去匆匆,对撒拉溪印象不深。至今仍能清晰记得的,一是撒拉溪开设有收费站,交通十分便捷;二是撒拉溪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街上时常人来车往,商贸非常繁荣。
这次去撒拉溪,我内心是高兴且带着期许的。
去撒拉溪当天,天气一如既往的晴朗,和许久不见的几位师友同乘一车,大家兴致勃勃、有说有笑。上了高速,车轮在公路上飞速旋转,远处的青山急急闯入眼帘后又朝身后疾速退去,很多风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抛在原地。我注意了一下,从七星关城区到撒拉溪镇,我们只用了半个小时。
采风的行程已经作了精心安排,我们只需按部就班。
车队一路向上盘旋,最后在一片开阔地停下。此处地势较高,抬头是蓝天,俯瞰是绿意。这绿意绵长、厚实、辽阔,从眼前一直向周边和远处铺陈,无穷无尽。
走近细看,这绿意原来由满坡的刺梨树构成。
我对刺梨树并不陌生,以前在老家上小学,从家到学校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为了打发漫长路程,顺路采摘野果便成了最大的乐趣。
说来也怪,家乡的那些刺梨树虽然都是野生,但却像是被谁刻意栽种一般,总是有模有样地生长在道路两旁。夏天,刺梨花开,浓郁的花香吸引着无数蜜蜂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地聚集在树上采蜜,一路上嘤嘤嗡嗡,热闹至极。说是树,其实也就一米左右的高度。印象中,刺梨树枝干细小但叶片繁茂,通常都是这里一丛那里一蓬。等到秋天,刺梨一个个由小变大、由青涩转金黄,光是看看都会勾得人心痒痒。
小心翼翼地将刺梨身上的刺刮掉,咬破刺梨后再把里面的籽抠掉,吃上一口,刺梨甜中带酸的滋味总让人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眼下的这片刺梨基地规模不小,三千多亩的面积绵延了好几片山坡。我们去的时候,刺梨花已经在零星开放,这里一枝,那里一朵,并不热烈。倒是刺梨树下套种的中药材因为长势汹涌、颜色特别,在一片茐笼里显得格外耀眼,要不是自身身高所限,它们恐怕会更灿烂醒目。
“这么大面积,花开的时候一定很壮观吧!”我随口一说。
“刺梨花一开可就热闹啦!”同行的撒拉溪镇政府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刺梨花开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不少游客慕名前来拍照和打卡游玩,镇里面看准时机举办过摄影大赛,效果不错。
如今,撒拉溪镇又想方设法筹集资金完善基地基础设施,目的就是让美丽的基地风光得以充分展现,使基地既增加百姓收入和村集体经济积累,又把撒拉溪的美推介出去,中看又中用。
蓝天白云之下,我们一边畅游基地一边谈天说地,阵阵微风吹来,漫山的绿意轻微晃动,凉爽中扑鼻而至的一缕缕淡淡刺梨花香,是撒拉溪赠送给我的见面礼。
二
炎热如火的日子里,如能觅得一处林荫闭目小憩,对我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万万没有想到因为常年生长于林下,天麻会成为我艳羡的对象。
去天麻基地时,正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正午。半路,看到路边长得到处都是的白萢儿,同车师友经不住诱惑,一溜烟全跑下车了。
我没有下车,而是悄悄把空调调到了冷风的极限,让车内的冷风与车外翻腾的热浪相互对抗,觅得一时凉爽。
听说接下来就要去拱拢坪,我有些兴奋。十多年前,因为热爱文学,还在读大学的我曾到拱拢坪参加过一次笔会。
如今,当年笔会的很多细节已忘记得一干二净,唯独拱拢坪的茂密和葱茏一直留在心中。
后来,我不下十次在酷暑时节去拱拢坪,越来越沉迷于那片巨大的绿荫和林中的清新空气。
拱拢坪国家森林公园很大,进入的路径也不止一条。这次我们从撒拉溪地界进入,路线与从杨家湾正大门进入的常规路线不同。熟悉情况的朋友告诉我,拱拢坪国家森林公园涉及到了七星关区的撒拉溪、杨家湾、放珠、野角等乡镇,面积很是辽阔。
林中的树木又比以前更老了,透过茂密的叶片仰望,我只能看到被分割成无数细碎蓝片的天空。有了叶片的层层遮蔽,凉爽仍然是这座森林的主题。
在这里,天麻是有福的。作为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它喜荫蔽、凉爽和湿润气候,中高山区的林下阴湿地带,是它们最为理想的生长场所。
拱拢坪国家森林公园总面积1718公顷,森林覆盖率在95%以上,素有“避暑胜地、森林氧吧”之美誉,在拱拢坪广袤的森林之下种植天麻,实在是一个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双赢的举动。
林下阴凉,以地为床、以松针为被,成片的天麻在茁壮成长。刨开一处泥土,一个个天麻纷纷露出了它们的黄皮肤,有人称赞个头大、有人夸奖长得鲜活,引得大家一番好奇围观。
关于天麻,我实在知之甚少,只是从电视广告里大体知道它是一种中药材,对于治疗头疼有效。出于好奇,我在网上搜索照片,发现它与老家荒土上零星生长的某种植物特别相似,后来问父亲,他说老家的是野生天麻,要比人工种植的天麻名贵得多。
踏着柔软的松针,我蹑手蹑脚地在基地穿行,在林间的茂密之处,我遇见了一群村民。只见他们弓着身子将松针均匀地抛洒在垄上,像是在给已经种下的天麻盖一床被子。他们一边娴熟地抛洒松针一边聊着家长里短,阵阵欢声笑语不时回荡在林间。
看见我走过去,张大姐放慢干活的节奏热情地和我聊天。来自撒拉溪龙凤村的她,今年五十多岁,在基地务工。早餐在家里吃,中午的饭菜,是早上从家里准备好带来的。他们建有微信群,不下雨的日子,只要有人在群里吆喝一声,没要紧事情需要忙活的老百姓就相约着三五成群地赶来基地务工了。
“用工量大的时候,我们有一百多人,做的都是些手上活,在林下劳动,空气清新不说,每个月还有三千左右的收入……”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是野角的,我是杨家湾的,我是撒拉溪的……虽然这些乡镇我都知道,但来自这么多不同的乡镇又还如此其乐融融,这是我所不曾想到的。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杜老伯。他是撒拉溪人,基地离家只有半小时路程。今年五十七岁的他,家里没种多少庄稼,一有时间,他就和妻子一起到基地务工,每月轻轻松松就有六千多元的务工收入。
日常的生活开支不用犯愁了,每年还能攒下几万块存款,家门口就近务工的日子,别提有多滋润。站在林下,斑驳的阳光透过密林不时在他脸上跳跃,他和我们有说有笑,没有丝毫害羞和拘谨。
如果不是他老伴明确地说出年龄,看着那神采奕奕的面容和抖擞的精神,我还以为他才四十七八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