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寒冬,高处的天地总是白茫茫一片,青山隐入云雾,树木结出雾凇,小溪幽静,雪花纷飞,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时间长河,与那些惊艳历史的人相遇。
大唐,这盛世的轮廓,最初便来自李白的诗歌。这些诗歌让我迫切想要了解那个时代,“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盛唐豪迈奔放;“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盛唐清新飘逸;“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盛唐浪漫无比。
盛唐五十余年,必然有一场落雪,激荡起李白连绵不绝的才情。画堂晨起,抬头忽见雪花漫天飞舞,如炉烟蒸腾,低头院中花草,晶莹剔透,闪着寒光,此等景致,不禁让诗人吟诵出“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白雪、白云,只有一色的景,在李白笔下,迸发出万千绮丽。
求学十二载,语文课本里李白的诗无处不在,和着这些诗,畅游神州大地。桃花潭水深千尺;燕山雪花大如席;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而今再读李白,不再强求,“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享受孤独,“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在失败中勉励自己,“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李白,不仅仅是谪仙,带凡人窥探神仙之界的神秘壮观,更是今人心中高悬的明月,指引我们不断探索唐史、唐诗,让盛唐在历史长河熠熠生辉。
从盛唐到中唐,落雪纷纷扬扬。应是隆冬,屋外想必是冷风瑟瑟,但白居易的小屋里,却有别样暖意。小火炉烘得屋子暖洋洋的,白居易拿起一杯新酿的酒,顿感香气扑鼻,酒面泛起绿色的泡沫,像极了蚂蚁,正想饮下,却突然想起朋友刘十九,于是有了脍炙人口的诗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大雪欲来,炉火正旺,酒已斟满,我想因着今夜白居易对刘十九赴约满怀期待,即便是身处江州,白居易此刻也是欢喜的,被贬谪,辗转异乡,诗人豁达依旧。
真正的巨人,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旧热爱生活。处境艰难,就咬牙坚持,冬天到了,春天不会远。处于失意,当全力以赴拯救自己于悲伤的情绪,阅书,越山,悦己,别做极致的橡皮筋,需要放松的一刻,请务必让自己休息。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漠河的极光,西藏的草原,还有琼崖深处一望无际的碧波,由此带来精神的愉悦,满电回归,更好地工作和生活。
面对大雪覆盖的洁白大地,格外容易产生思念的情绪。让世界安静一会儿,是雪的使命之一。距今三百多年,清朝纳兰性德写《长相思》,从“一重山,两重山”到“山一程,水一程”,思念家人、思念家乡,不爱权势,爱山水。
世人多爱牡丹国色天香,纳兰性德却在《采桑子·塞上咏雪花》中写到“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赞雪花清冷高贵,也表明自己厌倦名利场,喜欢漂泊天涯。“冷处偏佳”与唐人刘禹锡的“我言秋日胜春朝”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世间并不都是碌碌无为、人云亦云,总要有独一无二,激荡起历史长河的波澜。
外在身份和内在自我几近将纳兰性德的精神世界撕裂。塞外落雪时,纳兰性德回忆起“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谢道韫,发出“谢娘别后谁能惜”的疑问,而后又自答,谢娘之后,能惜雪花的唯有天资聪颖、悠然尘外的自己。翩翩公子,天分绝高,未困于御前侍卫的权势之争,才有“国初第一词手”的赞誉。学会放下,学会割舍,如纷扬的雪花,质本洁来还洁去。
在浩瀚无恒的岁月里,纷纷扬扬的雪花带给古人滔滔不竭的文思,留给今人源源不断的惊喜。岑参遇见大地银装素裹,焕然一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面对水墨般的山河,清高孤傲的柳宗元写下如此千古佳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王安石逆境中仍能坚守本心。
岁寒无恙,窗外落雪,诗人透过书页向我招手,宛如老朋友一般见面问候。在雪中,在诗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