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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9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回味撒拉溪

日期: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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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一

  到达撒拉溪时,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些清新的味道,甚为熟悉。

  这是我第三次走进撒拉溪,时至六月,万物繁盛,正是许多山果成熟的季节,路边垂挂着色泽诱人的果子:那淡绿色的,一簇簇堆在枝上的,是李子;半红半黄的,一串串压弯枝丫的,是杏子;还有半绿半红,香气四溢的,是花红,坐车从树下驶过时,简直连眼睛都是香的,诱得人垂涎欲滴。

  从龙凤村的刺梨基地到森林公园的天麻基地,一个往返,已花了上午所有的光阴。自带的水早已被我饮尽,正想着去哪里讨杯水喝时,同行的一位老师变魔术般从身后递过来一个枇杷。正值正午,灼热阳光似要榨干人身上水分般,烤得我口干舌燥,这突如其来的枇杷,就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山风在一行人停下脚步时开始眷顾我们,站在一棵古树下,鸡蛋大小的枇杷被我剥开,金黄的果皮内是汁水饱满的果肉,光滑细腻,咬下去时,一部分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一部分顺着手指往下滴,那味道甜里带着酸、酸中裹着甜,不仅止渴,还解暑。

  原先我只知道,小时候老家地埂上自己生长的老枇杷树,结的果个头小,果肉薄,果核大,每到成熟季,父母总会搭架木梯一一摘下来,那味道也是这等甜中有酸,酸中带甜,但因果肉太薄,总是吃不过瘾。有趣的是,我家小阳台上,有棵意外生长在花池里的枇杷,无法追究它当年生根发芽的籽来自何方,虽也不知晓是何品种。12年来,每年都结不少果子,但果小、色淡,味道是一个劲的甜,吃不了几个就腻了。

  后来得知,朋友变的“魔术”竟是当地一位老师家自己种的新品种枇杷,还未完全成熟,那老师已摘了不少拿来分享,都是个头大、果核小、肉质厚的,吃起来满口留香,我们一群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两篮子枇杷消灭得一个不剩。据说在撒拉溪有不少人家种植的都是这种“五星枇杷”,这个品种成熟后果味浓厚香甜,市场价格也好,但我就是喜欢它将熟未熟时酸酸甜甜的滋味,也许是刚好符合个人口味,也许是因为它蕴含着丝丝缕缕的乡情或是童年记忆,吃一个就足够让人回味无穷。

  二

  也是今年,五月的一个周末,受撒拉溪好友小曼的邀约,到一个叫永兴村石丫子的地方吃樱桃。那是我第二次走进撒拉溪。

  小曼很小就离开撒拉溪,对自家的土地并不知晓多少,那片樱桃林,她也仅是去摘过几次樱桃而已,在路上还免不了一边打电话询问父母,一边前行。

  五月的撒拉溪,满山绿意葱茏,到处虫鸣鸟叫。一行人在幽深的密林里穿梭良久,转过许多弯,经过一个宁静狭长的深谷,再爬上一座山,当眼前开阔起来时,就到石丫子了。上午十点的太阳,正明媚地照着一片樱桃林。

  那山上长着樱桃的地方全是小曼家的土地,几年前她父母回乡种下樱桃,平时偶尔回家看老屋时,才顺便上山看看,没有特别精心地照管。但尽管如此,到了樱桃结果的时节,它们仍然各自开花结果,每年都不少。

  成片的樱桃树,枝桠没经过修剪,它们都长得很高,很茂盛。在那片山上,樱桃是自由的,想长多高就长多高,想开多少花就开多少花,想结多少果就结多少果,能主宰它们的只有阳光,雨露,雾霭及风霜。

  那一树树红彤彤的果,密密麻麻地串在一起,像一颗颗绛红色的心形宝石,在阳光照耀下红得发黑,黑得发亮,亮得诱人。

  在那里,我们也是自由的。一群人欢呼着钻进林中,想摘哪棵就摘哪棵,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那樱桃熟得很透,一嚼就满嘴甜味,纯粹得很,让人一丁点酸味也滤不出来,很是醉人。

  在毕节水果界,樱桃算是常见的,但每年成熟的季节,人们仍会络绎不绝地到处采摘。

  总溪河边的樱桃最多,每年从赏花到摘果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总忍不住要跑几次,那被命名为“玛瑙红”的樱桃,也是红得发黑,甜得腻人,不仅在当地畅销,近几年通过电商平台送到沿海一带也倍受外地人欢迎。九洞天的樱桃熟得最早,我去过几次,无一例外的满山红土地,也属“玛瑙红”,也甜得异常,因为打开了樱桃市场,价格颇为可观。

  而撒拉溪的樱桃,总是慢悠悠地成长,在其他地方樱桃已经完成使命的时候,它才会不慌不忙地悄悄成熟,我觉着是它们太熟识这人间的习俗,太了解这人类的喜好,才故意放慢脚步生长,以拉长人们品尝樱桃的季节,让人有口福可以享受更久的美味。

  三

  想起来,六年前的端午节,是我第一次走进撒拉溪。那是特意去采摘一种伏地生长的草莓状野果——大米萢,全家老少十余人在同学阿田的带领下,一早便出发,也是转山转水,经过大路小路变换,紧赶慢赶,接近中午终于转到双龙村——同学阿田的婆家就在那里。

  中午时分,阿田的婆婆亲手做了丰盛的午餐:自己家养了一年的黑猪腌制成的腊肉,做了腊猪脚火锅,还未进屋香味就随风而至,吃到嘴里香而不咸、糯而不腻;现挖的洋芋,乒乓球大小,去皮炸得又黄又脆,蘸了她自己研磨的辣椒面,香酥可口;还有在山里摘来的灰灰菜、何首乌藤和一些叫不上名的野菜,有的煮进火锅里,有的凉拌,细细咀嚼,还有淡淡的苦味,老人家说,那些带苦味的野菜有清火降热的作用,正好中和其他食物的热性和夏天的燥气。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调节膳食平衡的食物。曾见过黔东南人喜欢吃的灰碱粑,是用大米与柴灰一起浸泡后,滤出大米磨成面,再蒸熟,捏成厚块,色黄,碱性,很多外地人是不习惯吃的,但倘若在当地住上几日,天天被荤菜招待,不吃点那东西,准会觉得各种油腻,严重的甚至不消化。三亚的名小吃清补凉、重庆的麻辣火锅等,都是应当地气候而生的调节寒热平衡的食物,不得不感叹,中国人确实是了不起的膳食专家,大自然也是。

  这不,端午节满地鲜香的大米萢,就是默然藏在深山之中的一位。在毕节,有端午节“游百病”的习俗,那天,人们都要外出闲游,喻意游走百病,还要尽量多吃各种野果,以“治百病”。恰巧,那时节也刚好是大米萢成熟的季节,慢慢地,吃大米萢就成了一种习惯。人们都明白,治百病是一回事,吃是另一回事,懂得享受生活是再一回事。

  在阿田婆婆家背后的山上,成片的锯齿边的叶子铺满山野,绿叶中探出一颗颗白色的圆形小果,那便是成熟了的大米萢。从没见过这小东西的孩子们瞪大眼睛盯着,不断发出惊叹。顾不上其他,大家有的就地而坐,有的趴在地上,甚至仰躺,随心所欲地采,随心所欲地吃。一大把一大把地把大米萢塞进嘴里,轻轻咀嚼,就有沙沙的声响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传开去,整个口腔、大脑乃至全身的细胞,都填满同一种香味。人们不再有年龄之分,也没有长幼之别,只有满山的欢笑声、呼喊声和大米萢的香味,融在清新的空气里,使人舒服又惊叹。那不仅是初夏的一种乐趣,更是人们繁琐生活的一种调味剂。

  当下,成片的金秋梨和冬桃正迈向成熟,它们与世间万物一起,在自己的天地,以自己的方式酝酿着另一种撒拉溪滋味,我猜,那一定又会是我喜欢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