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纳雍挂职的几年里,我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闲暇之余到纳雍的山野间找寻野菜。
我从小在湖南农村长大,认得不少野菜。纳雍的环境与家乡颇有些相似,山野间出产的野菜,亦有许多是相同的。当我在纳雍的山野间寻获那些熟悉的野菜时,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故乡,工作的压力与苦累便一扫而光了。
春天是野菜最多的季节,我熟悉的有蕨菜、苦蒜、山笋、荠菜等等。然而,也有不少新认识的,诸如灰灰菜、肥猪苗、刺老苞、何首乌这些。
灰灰菜叶子上生长着一层灰粉样的物质,掐尖摘下最嫩的茎叶,或肉片滚汤,或清炒,味道鲜美。肥猪苗几乎到处都有,山脚、菜地、沟坎边,一丛丛生长,毛茸茸的茎叶嫩得能掐出水来。据说猪吃了尤其能增肥,故而叫肥猪苗。有一种本地人叫做刺老苞的野菜,长在高高的满是尖刺的树尖上,一阵春雨后,树尖冒出笋壳样的芽苞来,芽苞逐渐长大,从中间伸出香椿般紫红色嫩芽,肥肥嫩嫩,惹人喜爱。但要想得到它,却是需要一番勇气的——它有那么多的刺守护。
苦蒜在我家乡,叫野藠头。麦秆般细长青绿的叶子,跟藠头极为相似。我上初中那会,中午是自己带饭菜的。母亲一早从山脚边寻到几把苦蒜叶,切成小段,和上辣椒和鸡蛋,下锅煎至两面金黄,搁在饭盒最上面。饭盒里溢出的香味,能让我一上午都精神亢奋。我最先寻获苦蒜,是在纳雍的集市上。逢每月三、八号,是县城的赶集日。附近村民将地里、山里出产的瓜菜、山货、中草药等,用背篼背到集市上售卖,其中便有苦蒜。苦蒜扎成小把,一块钱一把。那一次,我如获至宝,急不可耐地做了顿苦蒜煎蛋,味道确是鲜香,但总差点感觉。后来,我带回几把到广州,请母亲拿来煎蛋,我发现,就是久违的儿时的味道!
离我最近的生长野菜的地方,是办公楼后面的小山包。一到春天,小山包上的刺老苞、蕨菜、何首乌便肆意生长。若是下班得早,我便到小山包上寻“宝”。肥硕的蕨菜长在草丛中,从一冬的枯枝败草下倔强地探出稚嫩卷曲的脑袋。蕨菜焯水浸泡后切成小段,再来一把红红的辣椒段,配上肥瘦相间的腊肉,放上厚厚的猪油,旺火爆炒最美味。年少时候,囿于物质不够充裕,一个春天也只能盼到两三顿腊肉炒蕨菜。后来上大学、参加工作,将近二十年未曾春天里回过家乡,以至每到春天时节,我便会怀念那美味。
从春天一直持续到夏天,纳雍的山野间都有蕨菜生长,办公楼后的小山包已经无法满足我的欲望,公园的山坡上,城边的树林里,都被我搜掠过。甚至下乡途中,遇见一片蕨菜,我都不忍落下。
蕨菜、腊肉、猪油管够,这样的满足感,迟到了近二十年,终于在纳雍给补上了。有时候采多了,我就把蕨菜焯水晒干,保存起来。等到明年春天,我可能已离开纳雍,就着这些蕨菜干,我依然能品尝到纳雍的味道,品味到这段快乐难忘的援黔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