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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0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月色无声

日期: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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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若非的散文《父亲戴月而归》,以月光为载体,以亲情为主体,讲述了父亲一生中与月亮、与生活周旋的故事。

  “诗性美”的艺术体验,是《父亲戴月而归》给人的第一印象。“诗性美”也即文学艺术中的灵动,包括意境美、情感美、辞藻美。维柯认为诗性是一种想象力,诗人“能凭想象来创造”,好的诗有三个特征:被群众理解的崇高故事情节;引起极端震惊;教导人们或诗人自己做好事。诗意是若非散文呈现的艺术特征也是作家对待生活的态度,散文整体描绘了父亲月下撑起一个家庭的壮美图景,这是一首父亲的赞歌。文中,若非以诗意和真情感化心灵,让平凡的生命散发着人性的光辉。他让普通的植物——“一粒玉米”摆脱现实的限制,闪耀着超越世俗的光芒。“一粒玉米”的背后是食物的极端匮乏,在贫瘠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父亲对家人和孩子有着崇高的爱,那粒玉米便不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精神世界的救赎。

  散文的写作背景发生在海拔高、地势陡、鲜见平坝、土地贫瘠的高原山地,土地是庄稼人的信仰,在特殊的年代,玉米更是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玉米是人们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它给予人们对抗极端环境的力量,给予父亲和奶奶在月光下继续前行的底气和动力,是他们匍匐在幽深生活里看见的一团火焰。“我的父亲在那一刻眼睛直了。他看到奶奶瘦弱的身子站在月光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枚微小的火种,好像稍微一不小心,那火种就会被风吹散。然后,奶奶的手里燃烧起来,一团火焰被递到他的面前。”若非用短短几句话,让一粒玉米超越了世俗,那一刻,长期处于疲劳饥饿状态下的父亲和奶奶,浑身被玉米的温暖填满。

  借助小说手法书写和塑造人物,是《父亲戴月而归》的另一特征,主要体现在叙事性和前后呼应、起承转合上。文章以月亮为线索展开叙述,“月光”作为交替的意象在散文中反复出现,与月光下父亲的姿态层层递进,父亲的身姿在作者心中愈加伟岸,父亲身上背负的月光就愈加厚重。文章通过“一粒玉米”“月亮是最好的灯泡”“父亲戴月而归”“父亲的画眉”“父亲在人世最后的日子”“生者的惦念”六个部分将父亲的一生叙述开,分题、分段书写父亲。比如,“一粒玉米”代表的是饥荒年代粮食在父亲眼中的重量,是父亲心灵的寄托,月光下和生活中都看不见的玉米给予父亲极大的心理动力;“月亮是最好的灯泡”中父亲白天忙集体活,在无数个借助月色的的黑夜里建房,那些怅然若失的岁月里,月亮是父亲的灯泡,父亲是作者的灯泡。艺术性创作与真情的节制性流露共同成就了《父亲戴月而归》。

  一切如常的生活是文章的主要叙述部分,父亲战胜自我的极限则是散文的“高潮”部分。错落的叙述使得父亲形象多角度逐渐饱满,加上情感的突转给读者带来强烈的冲击。父亲第一次战胜自我是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靠一粒玉米走出险境,第二次则是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在洪水中抢救奶奶的东西,在土墙倒塌前抢救猪崽,在集体时代压缩属于自己休息的晚上时光,“一头挑着月亮,一头挑着一家老小”为一家人修建房屋。第三次是父亲挖煤,成年累月的作业使得“煤”成为父亲的底色。第四次是父亲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安排身后事,放弃注射葡萄糖,沉沉的睡去了。父亲一次次挑战生命的极限,坚毅勇敢的接受着生命安排的一切。叙事性增加了读者的阅读兴趣,而作家的深情真正抓住了读者。

  简洁的语言、节制的表达,让《父亲戴月而归》直抵人心。语言背后的情思是散文的“真”所在,语言是心灵的工具,若非不会追求华丽的辞藻,他的散文同他的诗歌一样都以朴素承真情。《父亲戴月而归》的语言简洁干净,叙述不拖泥带水,常常两三句话就是一个段落。简洁的词语也让情感得以节制,因此他没有大肆渲染一粒苞谷的重要性,而是尽量平淡的将故事讲述,以“我”的不信,避免行文的随地煽情,让情感自然而然流露出来,感人于无形无声。

  文中他这样书写月光下的父亲:“他脱下潮湿的衣服,丢在一旁,地上马上暗暗腾起一阵灰。月光下父亲的身体呈现出黑白分界,煤灰覆盖他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将以水为刀,在那些地方,挖掘出一个新的自己来。”字字不提父亲的辛苦,却字字不离对父亲的体谅。叙述有一种处变不惊的淡然,情感上却早已暗流涌动,让读者不断沉没在文章营造的意境里,似乎每个人都是在场者,看着一个平凡的中年男人在月光下打开自己,他丢掉衣裳轻轻弹掉灰尘,只剩下沉重的肉身;他的身体干渴得像裂开的土地,流水的突然浸润也像刀划过一般。

  “一次次地,我踩着月光,看见满地月光溅起来,落在我的裤腿上,落在路边的草叶上。我听见月光的声音,像细碎的珠子抖落在软绵绵的泥土上。”文中,月光看似流水一般,有了声息。但我们都知道,月光的无声是永恒的,它只是默默伴随父亲一生,也将持续地照亮“我”。月光无声,岁月无声,父亲悲壮的一生在人世无声,作者心中的澎湃在无数个月亮的洗礼下静默无声。光阴流水一般,终将淘尽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