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1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花生熟了

日期:10-14
字号:
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列车驶入四川境内,窗外,阳光挂满枝头,一垄垄迎风而舞的绿在瓦蓝的天幕下格外惬意。还来不及读懂这抹绿色的含义,列车如闪电般划过,飞速地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也许是心之所向,不一会儿,天地的交接处,又是一望无垠的绿不断映入眼帘,我终于识得它的真面目——花生。绿油油的花生叶在柔风中缤纷如画,芬芳了土地,等待着一场盛大的收割。

  一垄垄诗行在秋风中诉说着光阴的故事,唱响了丰收的赞歌,弯弯的河道静静地流淌,红泥巴、竹篱墙、青瓦房……往事袭上心头,乡愁的独白敲打着记忆的扉门,外公在岁月深处栽种的花生也在这个季节染绿了儿时的村庄,一颗颗清澈的露珠正在与花生叶欢快地嬉闹,田野间弥漫着花生的香甜。

  捡拾起时光的碎片,外公佝偻的身影在田地间挖花生,我坐在田埂上享受着阳光和花生的味道。外公一锄挖下去,刨出一串串饱满的花生,如一颗颗跳动的音符,这一粒粒饱满的果实,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看着一粒粒胖胖的花生,我兴奋地欢呼。外公选出其中结三颗籽的大胖花生剥给我,“外公,我还要!”“幺,随你吃个够哦。”祖孙俩的笑声划破寂静的田野。傍晚,陪着外公坐在月亮底下摘花生,我一边摘一边吃,抬头指着圆圆的月亮对外公喊道,好大的月亮!外公用带着泥土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脑袋,和蔼地说道,“月亮指不得哦,指了月亮要割你耳朵。”于是我信了。在那些日子里,外公的花生抚平了我留守的忧伤,泥巴花生、煮花生、煎花生、花生馅的汤圆、花生夹沙肉……外公用满是褶皱的双手极大地丰富了我的味蕾。

  我那勤劳朴实的外公,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他这一生最大的收获便是家中的几个大柜子,装满了他毕生的积蓄——粮食。这其中,花生就占了一柜。然而,每年收花生的过程都是一个辛苦的体力活儿,摘好花生后,外公挑选出一部分果实饱满的泥巴花生晒干,其余的背到河边淘洗干净后晒干,再装进柜子里。从栽种、除草到收割,外公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时而被泥巴敷满,时而被花生染黄。多少个日子里,我跟在外公的身后穿过那一片片花生地,多少个午后,我守在田埂边呆呆地看着外公弯腰拔草,多少个月亮见证了外公摘花生的夜晚……

  那些年的节假日,城里的叔公和姑婆都会拖家带口回村小住。而外公最乐此不疲的事就是拿出亲手种的花生招待他们,临走还不忘送上几十斤。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屋顶上空还弥漫着花生味儿的炊烟如同外公对兄弟姐妹的不舍,久久不肯离去。

  离开外公后,外公常常念叨着我这个“外孙狗”,电话中,时常兴致勃勃地谈起今年花生的收成。古稀之年的外公,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花生的收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那个曾经装满花生的大柜子也逐渐赋闲。

  那年,远在福建打工的我收到外公托表哥带来的几斤花生米,如获至宝。嚼着一颗颗带着外公沉甸甸爱的花生米,想象着儿时与外公一起种花生、收花生的点点滴滴,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日子里,外公还在惦念着这个养了十年的“外孙狗”。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如今,外公已离开我十余载了。窗外,秋风吹皱了斜阳,整个旅途仿佛掉进了时光的罅隙里,再次与一垄垄的花生相遇,那些与花生有关的往事走出记忆的心房,那些年外公种下的花生风干成一行行羸弱的诗词,留下一串串淡淡的梦,醒来时让我泪流满面。于是,在深深浅浅的红泥巴地里,那一串串躲在黄昏羽翼下的花生将诉说着另一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