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家乡,院坝又被称为场坝,无论是几户一个院落或一户而居,各式各样的院坝必定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农村的院坝栽有花草树木、时令小菜,装着平淡朴素的家长里短和独一无二的童年时光,当然,最欢欣热闹的莫过于院坝里秋天的景象——粮食的收割、晾晒、加工、售卖或者颗粒归仓,秋天是最好时节,院坝是最直接的参与者。
日头刚刚升起,父亲便提着扫帚在院坝中挥动起来了,他要赶在所剩不多的好天气里把这一季的粮食打包入仓。一切准备就绪,先把堂屋里苞谷、红豆之类的搬出来;水分稍多一些的木瓜放在院坝边树荫下的水泥地上;火红火红的辣椒平铺在另一头靠着田坎的地方,方方正正的,把院坝的一条边全部围住;接着又把挑选出来做种子的苞谷三五个拴在一起立在院坝的正前方……粮食们被摆放得挨挨挤挤,院坝逐渐被色彩填满。
看似毫无章法、儿戏一般的打场晾晒却是父亲经过周密筹划的。木瓜湿且少,暂时还不能将木瓜籽进行剥离,只能放在树荫下;辣椒湿度大,稍微晒干水分即可拴挂,放在田埂边上有挡物的作用;苞谷密且个头大,在风口上不容易被吹走;而那些在采挖的过程中“受伤”的洋芋,湿且臭,若好坏不分全掺杂在一起,好的那部分也会坏掉,所以要分开。至于中间留出来的那一块嘛,是留给小而轻的红豆——避免它们在暴晒或是抽打的过程中“逃离”。晒红豆还有个讲究:必须等太阳把院坝的地皮晒得发烫的时候再将其薄薄地铺上,当你听到“嗒、嗒、嗒”的声音时,便是它们脱离襁褓之际,这个时候才可以开始打、筛,然后入仓。
且让这些大地的馈赠尽情享受秋日暖阳吧。空歇之际,父亲又把目标转移到树上。院坝,不仅是农产品的陈列馆,还是瓜果四溢的欢乐园。在老家,人们喜欢在自家的院坝中种上一些果树,开花可供观赏,叶茂可以乘凉,挂果尚可售卖。这不,父亲正举着自制的竹斗,抬头扫视树上的果子,将竹斗伸到果子下面,左面拧一下、右边拧一下,“嚓”的一声,苹果、梨子一个一个顺势滑进斗中,不一会儿,簸箕被装得满满的。接着,父亲又抬了一条长凳,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在葡萄架上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剪下来,轻轻地装在提篮里,准备背到镇上去售卖……
从院坝到集镇,从山野到平原,人们兴高采烈地与秋共舞,而秋天,也用大块的浓墨重彩,把金灿灿的喜悦回馈给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