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画眉、喜鹊、燕子/这些飞翔的标点/忙于用各种声音/为后山这本春天的线装书/断句和标注……鸽子时而在高空画圈/野鸡时而在草丛上掠出波浪线……它们圈划出的雨水、雷声/都是这个春天的重点。
这首名叫《春分》的诗歌,发表在今年的《草原》杂志第2期上,里面提到的后山,即是玉龙山的后山。玉龙山是黔西市老城西北郊的一座山,也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黔西市第三中学的所在地。
我很少出远门,2010年考调到三中之后,我的诗歌创作,几乎与玉龙山有关。而一度陷入低谷的三中之所以再次崛起,则与老王有关。
2020年3月,老王来三中的时候,给三中带来了“德育银行”的德育管理模式,带来了“小组合作”的教学模式……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人这一生的能力是有限的,但努力是无限的,趁春色正好,趁韶华还在,我们每天改变一点点,我们成长的足迹要看得见。三年中,老王带着全校师生砥砺前行,终于让面临坍塌的三中完美地实现了逆袭。为此,我写了一首名叫《群山已安放好沉重的石头》的散文诗,发表在今年的《散文诗》第6期上:
树盘根错节,它们的根,抱着一块块石头,攥紧得像拳头。
在成为上好的木材之前,它们分开,站立,高耸,用头顶上的星星作为墨斗,用星光作为墨线,弹打一条条向上的直线,极力规避碰撞和缠绕所带来的弯曲。
匍匐的草,迷恋树下的每一寸土地。它们扒开腐叶,团结,向上,爬上山坡,爬向山顶最高的那块石头。
一群群鸟雀在草丛中自由自在地跳跃,寻觅虫子;在树间自由自在地飞翔,并不因客人的到来而感到慌张。
我就知道,群山已经安放好每一块沉重的石头。
你看,山上又冒出一批即将开放的花骨朵。
——它们像微笑着的春天,新换出的牙齿。
老王来三中后的第三天,路过我的办公室时,突然把头从门外伸了进来,笑眯眯地对我说,你就是跃鹏吧。我说,是的。那时,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他说完这句话后,才走了进来。我们有了第一次简短的交谈。老王给我的最初印象是亲切。
之后,我发现老王很“怪”,他到学校后,并不打开自己的办公室门,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记性不好,忘记带钥匙了。直到有几次,我看见他打开办公室门之后,并不在里面待着,而是开始转各个办公室的时候,我才打消了这种怀疑。老王走进哪间办公室,哪间办公室就会热闹起来,不时地传出他洪亮的笑声。不转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满校园转,当他高声大气、略略带着一点嘶哑的说话声响起的时候,我就猜测,他的声音会来自哪一级石梯之上?因为从山下的校门到山顶的教学楼四楼,三中共有258级石梯,这还是他亲自数的。老王给我的第二个印象是很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着,而且还是一个大嗓门。
老王来之前,三中的微信公众号几乎是闲置着的。老王来了之后,很快就重启了。做公众号的时候,当我把看了又看的推送内容发给他审时,他的眼睛很尖,总是一眼就能发现多字、少字或错字的地方,甚至语句表述不准确和图片用得不合适的地方。有时整晚了,深更半夜才发给他审,心想他第二天才会看吧。不想内容刚发过去,就收到了他的回复。对于我的失误和拖沓,他并没有加以责备,反倒是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当然,老王也有发脾气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平时笑哈哈的他一下黑下脸来,瞪着双眼冲我吼道,“你读了那么多书,读哪里去了?”那次,我被他吼得愣住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两个铜铃。
和老王相处的时间长了,也会有和他同桌吃饭的时候。他很少坐主位,很少一个人高谈阔论,让其他人当听众。他与大家聊日常之事,气氛特别融洽。和他一起吃饭,我感到特别轻松。
父亲去世的时候,老王给我打电话,电话刚接通,便听见他在电话里大声问:“跃鹏,要不要给你带钱来?”我赶忙说不用不用。挂了电话,我捏着电话怔了半天。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这份情谊,我把它藏在了心底。
于此,我用写三中老师的、发表在《星星》诗刊上的一首诗歌《备课贴》来为本文作结:
叶子、花朵、小草,浮在每一级/石梯之上。沿石级而上/白云的扶手,把他们和石头/举向天空。夜间,山上飞翔的风雨和虫鸣/让他们愈加成为安静之人/他们在石头里,潜心雕琢星星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