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
淅沥的雨滴打在办公室的卷帘门上，伴着音响里奏响的轻音乐，一如祖母八十四岁的人生，平淡却又余香袅袅。
祖母辞世时是凌晨。赶到祖母的住处，她已咽下最后一口气，被病痛折磨的身体盖着新的被单，瘦瘦小小地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
给祖母办丧事的那段时间，总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只是机械地与家人一起打理，挤出笑容接待每一位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直到出殡那天，两只白鹭掠过天空，盘旋半晌向西而去，我才猛然惊醒：祖母走了，以后我喊奶奶，再也没有人回答我了。躲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泪水瞬间爬满脸颊。
祖母识字不多，因为文化不高的缘故，一生看似没有什么成就，但她老人家骨子里透出的善良，让子孙受用不尽。记得小时候，因为父母忙碌，常把我送给祖母照顾。那时候的祖母，开着一个小卖部，油盐酱醋、针头线包，应有尽有。因此，每次去祖母家都是我最期盼的，除了能见识到比同龄人更多的各类“稀奇”商品，夜深人静时咕咕作响的肚子总能被小卖部里各种各样的美食填饱。那时候的我，总是害怕打雷，祖母会在打雷的雨夜，抱着被惊醒的我小小的身子，不厌其烦地给我讲各种各样的故事。祖母的故事里，好人永远能战胜坏人，善良总能打败邪恶。时光荏苒，那些故事的细节早已记不清楚，但故事里的正直和善良，总让我将要弯曲的人生拨回到合适的方向。
祖母一生要强，一直到八十高龄，小卖部还开着。家里人多也有汽车，祖母却从不叫大家帮着进货。为了不让家里人看到，祖母会自己走近两公里的路，坐客车去进货。她老人家倔强的性格，面对父亲和几位叔叔或苦口婆心的劝慰、或佯装发怒的劝导，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答应，转身又登上去县城进货的客车。多次劝她无果，大家只能听之任之。几块门板，几张雨布，摆上大到塑料水缸、小到钢丝锅刷的商品，就构成了祖母店铺的全部。买东西的人，不论男女，无论老少，祖母总是笑呵呵地接待，耐心细致地回答，遇到讲价的，也不会在意细枝末节，不亏本就好。
之前，虽然祖母的住处离办公室很近，但很少去看望祖母，总觉得来日方长，现在想来，很是不该。每次祖母见到我都满脸欣喜，一会叫我坐，一会问我工作忙不忙，一会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水果塞给我，我却敷衍地回答着她的关心。祖母去世前我最后一次前去，耳背的她已不太能听见声音，望着我灿烂的笑着，拿出一瓶牛奶递给我，瘦骨嶙峋的手上爬满了老年斑，我笑着接过，装进衣服口袋，转身却忘在了车里，等整理时发现，那瓶牛奶已过期月余。
早知道，当时陪着祖母的时候喝了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