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仅仅用
脚步丈量大地
每一块我走过的土地
都熨帖着我的脚底
如果仅此而已
我眼里装下的世界
那些精致的，包含阳光的水
在干涸的时候，将无比怀念人间
生活很像一场众筹
我能筹出的，就是人间温暖
连一个细小的词汇都是幸运的
夜雨如诉，而我恰好伴你身旁
芒种
困在云翳里面的太阳
亲吻梦中的母亲
带着风的气息
母亲穿了劳作的旧衣
提了旧竹篮、锄头
去薅玉米地
顺便拔一篮子草回来
她养的十七只鸡
已经把空气聒噪得温热
母亲从不觉得七十三岁
是被生活榨干的岁月
她的生活规律
她唯一的信念是
默默劳作，从不说爱
母亲潜入玉米地，小心翼翼
把黄土垒在玉米根
应对大风吹刮时
能弓着身子，还能挺过日子
我未能陪母亲躬耕
我要到学校给学生上课
把一群孩子整整齐齐
种在座位上，或操场上
种在家国良序里
像风拂过原野时，鸟鸣瘦的汉字
我用粉笔在黑板的黑里耕耘
刨开时光洁白的花朵
每一片花瓣里住着一双
渴望世界的眼睛
待岁月留白
母亲种下的粮食
盛满我心中的粮仓
我教孩子们识的字
像一只只蟋蟀，彻夜
鸣唱在母亲的残梦
赤水河
历史的苍劲透过血色的石头
砸出曲曲折折的响声，亦如呼声
汩汩典范成人民的胸怀
以此为荣，河谷里流淌的岁月
便藏下了你我的梦想
像金子埋在地里
像思想埋在脑中
之前已经流走了的
之后还未到来的
且将其忽略
我走近赤水河的脚步声
重重如舞一把赤诚的丹霞之剑
足以将浩浩荡荡的历史
虔诚的心灵写下人类的那一捺
踩一个弯
时代得以转场
来时的宏伟和去时的奔腾
尽收眼底。以水为载体
对火无边无际的热爱
赤水丹心
得益时空的交错和心灵的蝶变
尧坝古镇
时间的发条反方向拧紧
逆时针来到四月最后一天的早晨
我戴着太阳藤编的帽子
在尧坝古镇徘徊，用时代的脚印
测量足够凉快的石板街道
如果有丝丝跫音，一定
是街边石缸里鲜绿丰茂的石斛
先于人耳听见，从街的这头到街的那头
我解放的双手握住一个水竹丝编的竹篮
打捞一场过往：竹笋干、生石斛
一把诸葛羽毛扇、一大包玫瑰香味的麦片
青花椒的香来自生命的节奏
老店的黄粑带点隐隐的中药香
被岁月着色的茶杯置于土漆方桌
围坐被岁月着上色的茶客
一切刚刚好，我走过
他们留下了我
我留下了他们
从尧坝古镇出来，放下手中的物件
心里却挤满时空交错的叠影
驱车行不到五里，过收费站
上了高速：时空又一次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