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爬山，是老家的一种习俗。老人们认为，端午爬山可以驱病。
少时，我家管得严，同龄孩子的众多活动我都不被允许参加。那年的端午，我却意外得到一次和小伙伴们外出玩耍的机会。
于是，一大早，我便与小伙伴们约好，吃过午饭，一起外出游玩。为了早点出门，那天我尤为勤快，忙前忙后地帮着母亲包粽子、做家务。
粽子被我们称为“粽粑”，家里一直都是做甜粽，将粽叶折成三角锥，往里面加入糯米，轻轻合上，再用粽叶扇撕成的线条牢牢绑住，以免在蒸煮时散开。每年端午，母亲都要做许多粽子，一部分给长辈们送去，剩下的用来安抚我和妹妹的“馋虫”。
等到面前堆起一座小小的粽子山时，已是中午。我撒开腿，顶着烈日，汗淋淋地小跑到村口，与等候多时的小伙伴碰头，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赶交场”。
在老家，每年端午街上都赶集，哪怕不是赶集的时日，也人流拥挤，这种特殊时候的赶集，我们称之为“赶交场”。端午的“交场”非常闹热，卖粽叶的、卖艾草的、卖中药的……沿街摆开来，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异常的热闹。我们在集市里穿梭，用零花钱买下辣条、薯片、水果、饼干、糖果等，提着就往山上跑去。
山不高，是附近最矮的一座，大人们甚至不愿意称其为“山”，而是叫“坡”。我们一路大呼小叫地爬着，他们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默默跟着，像一只随时都会迷路的小兔子。
小伙伴们说，这座山很矮，大人们端午时都不愿意爬，他们更愿意去爬更高、更远的山，这样可以把病远远地留在更远的地方，永远回不来。但我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就这矮矮的大人们不愿意爬的小土坡，对我来说已是梦寐以求的高峰。
很快我们就到了山顶，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坐在树荫下，开始野餐。小伙伴们迫不及待，狼吞虎咽地吃开，“尝尝我这个辣条，这个真的好吃。”“我这个也不错，五角钱三包诶。”
下午的阳光照在山顶上，黄土裸露的地方显出一片金黄，阵阵微风吹过，拂过树荫下我们的脸庞，凉爽极了。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尘土飞扬、枯叶乱舞，我们赶紧护住手中的食物，于我们，那一刻，它们是人间难寻的美味。
山下便是我们的村庄，站在山顶上，我看见母亲正在庭院里面蒸着粽子，年幼的妹妹坐在桌前不知是写还是画。突然闻到一股粽香，我以为是从村庄吹来的风送来了母亲的粽香，回头才知道是小伙伴递来的肉粽香。
太阳就要落山了。下山的路格外轻松，树荫一路庇护我们，风吹动树叶奏响归家的交响曲。突然，一声惊呼打破山间的寂静，我们赶到开阔之处，太阳金灿灿的余晖顷刻间洒满全身。那一刻，我不知道小伙伴们是什么感想，但我知道，我成了光。
时过多年，很多记忆都已模糊。但每到端午，都会怀念那一程登高，那是久困的鸟儿第一次挣脱束缚飞上枝头，体味到人生中独特的夕阳和悠远的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