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始，乌蒙山深处的生机人历时二十多年，用鲜血和汗水在悬崖绝壁上修建了十大天渠。
——题记
喊水
水在火中，我喊出蓝色的蝴蝶
水在眼里，我喊出朝霞
水在农具，我喊出铁锈
水藏于炸药，我喊出夜
站在山脚喊水，我心里装满枯草
贴在悬崖喊水，我额头坠落岩石
从水里喊出虎豹，从水里喊出日月
我喊水，我的影子鸣叫，山间填满风
标语
当年，修凿天渠时
他们用生石灰，在悬崖刷下一排标语
七十年过去了，一笔一画，从不褪色
更不腐烂
——就像
那些因修天渠而牺牲之人的白骨，一截一截
流水，日夜为它们唱歌
梦月光
我一直以为，天渠里流淌的是水
不！全是月光，它漫漶过我们
留守的大爷，变成蟋蟀
把人间鸣成一支歌
流浪远方的年轻人啊，全变成石子
把自己打磨成星辰
有人用月光筑墙
有人用月光酿酒
我们所逝去的青春和乡愁
淌着淌着，就汇聚到了酒杯里
镰刀湾
镰刀弯，像镰刀一样弯的村寨
镰刀割不断风，也割不断水
天渠修通后，腰上别着镰刀的护渠人
走在天上
秋深时
人们看不见他，人们只看见一弯明月
燕子洞
上山后，为赶工期
修渠人几个月不回家
他们住进燕子洞
一条天渠，他们修了好多年
每年，燕子从南方飞回
准确叫出他们的名字，好多年
春天
从潮湿的喉头开始
天渠
那一代人，义无反顾，把血管抽出
挂在悬崖绝壁上
天渠里流淌霞光
天渠里，盛开的杜鹃，像无数高傲的喇叭
朝着乌蒙山
喊出了炸裂的春天
生机志
向上，是十大天渠，渠镶着星辰
向下，是赤水河，河里全是酒
这中间，有瓜果
这瓜果里，居着一个镇，这便是生机了
我剥一枚橘子时
剥到了生机橙黄的内心
甘甜、清香
仿佛液化的阳光
乌蒙谣
爬上悬崖的水，可清洗鹰眼
灭在山中的篝火，可长成草芥
时间，流不回骨缝
吹皱影子的风，拂起我，又轻放下
引水上山，群山是我的羊群
摘星下地，大地铺展成披毡
钢钎赋
有人的手指划过岩石，迸出火花
他要在悬崖上，凿一条沟渠
是的，他爱着的水，清凉上善
那截废弃的钢钎
死钉着悬崖
它不知道，时间已过去了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