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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总溪河谷

日期: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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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草海       上一篇    下一篇

万寿桥(李 践 摄)

  总溪河谷的厍东关乡是我外婆家,总溪河的传奇故事我从小就耳熟能详。如今的厍东关是著名的“玛瑙红”樱桃之乡,是游人和网红们必到的打卡地。因为这漫山遍野的樱桃林,纳雍县在厍东关乡陶营村举办“抒写乡村振兴”笔会,于是有了这一次总溪河谷之旅。

  为了一路的风景,我驾车走的是老国道。行至七星关与纳雍分界的冷冲垭口时,路边的界碑让我最先认识了总溪河的不凡。边界的河流,通常是两地的分界,但总溪河却是例外。它在上游是七星关区与赫章县的界河,下游是大方县与织金县的界河,唯独被称为“总溪”的这一段成了纳雍县的“内陆河”,将险峻的乌箐山梁做了两地的分界。

  公路从垭口处盘旋而下,直抵河边。目光中的这一大片坡地,都属于厍东关乡。

  总溪河原是水西彝族四十八目之一的“总机”安文思的驻地,以其官职而称“总机河”。清代文士有诗曰:“漫漫河水路回旋,河流总机浪接天”。后来被称为“总溪河”,史籍上有种种说法,但这是语音讹变的结果。“机”与“溪”声韵相同,两字实乃一声之转。而“厍东关”在更早的时候是彝族土目“奢东”的领地,这个常让许多人误读的“厍”字,就是“奢”字的变音。词典说,“厍”多为村庄之名,亦作人姓,那么,“厍东关”也就是“奢东关”了。“关”是需要据险而守才行的,但厍东关地势低矮,无险可守,于是便将“关隘”上移到冷冲垭口,后来就成了两县(区)的边界。

  一到厍东关,我就急着去看万寿桥。几十年前就听母亲讲过它们的故事,印象实在太深了。母亲不识字,讲起故事来却是绘声绘色。她说,总溪河边有个张员外,听说毕节的“糜百万”要出钱在总溪河上建桥,就去找“糜百万”打赌,说你真能修成这座桥,我帮补你一石二斗辣椒面。糜百万说,一言为定!两人就赌上了。一石二斗辣椒面得要多少辣椒来磕啊,张员外因此败了家。但桥修好了,他一点也不后悔。

  “糜百万”是毕节富商,真名叫糜肇瑞。清道光初年(公元1836年)出巨资建造万寿桥,历时三年得以修竣。由于修建难度大,所以在民间留下了种种传说。桥栏上钉着毕节公路管理局的铭牌,标明万寿桥通车时间是1937年。粗略一算,这座老桥已经100多岁高龄,通行汽车也有几十年了,但桥身依然坚固如初,在川流不息的各式汽车的碾压下泰然自若。

  为了减小桥梁跨度,万寿桥建在河面最窄的两座山崖之间。北端是一座小孤山,绝壁陡立,巉岩嵯峨。河水沿孤山半环,从桥脚急湍而下。小孤山岩头有一座观音阁,依山洞之势造楼阁之形,一半天然一半人工,别具一格。站在观音阁顶俯视总溪河峡谷,两岸青山对峙,谷中一水碧绿。峭壁高耸,洞穴相连,飞瀑倒挂,孤松悬石。

  观音阁原只有石级小道可上,前些年修了公路,建了亭子和停车场。路边立了几块石碑,诗词和碑铭都有,为景点增添了些文化内涵。其中有一块很大的残碑,碑面刻痕累累,字迹无法辨认。上方是用金粉新描的四个大字:民不能忘。

  前方峡谷上空,杭瑞高速总溪河特大桥如巨龙腾空,威武雄壮。它是贵州境内第二大跨径钢管混凝土上承式桁架拱桥,全长928米,主拱跨径360米,桥面距河面高达270米,是当之无愧的“特大桥”。古有万寿桥,今有“特大桥”,两座截然不同的桥梁,两个不同时代的奇迹,跨越历史的时空在总溪河上相聚,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总溪河的“奇迹”累累皆是。它不仅拥有“贵州第二”的特大公路桥,而且拥有“贵州第一”的夹岩水库。这座水库建在万寿桥上游的潘家岩,是贵州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总投资超过186亿元。它是毕节和遵义两市最重要的饮用水源, 蓄水后可以灌溉90多万亩农田,为毕节和遵义两市10个县区的300多万人提供生产生活用水,对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建设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为乡村振兴及生态环境改善创造条件。此外,水库能对下游的水量进行调节,保持河流的良好生态,为生物多样化提供保证。

  站在坝顶放目,河谷两岸的樱桃花层层叠叠,从河边一直漫延到高坡。樱桃在果树中开花最早,有“东风第一枝”的美称,花开时满树皆白,果熟时绿肥红艳。总溪河谷的这种樱桃名叫“玛瑙红”,个大、肉厚、味甜,有极好的市场口碑。在陶营村座谈时,我听主办方介绍过“玛瑙红”樱桃的前世今生。总溪河两岸的5万多亩樱桃林,都是一株树苗的后代。1996年,年轻的农技员徐富军偶然发现了一株樱桃变异株,干壮、果红、味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保护起来,以它为母本进行繁育和推广。2000年,他试种的70亩玛瑙红樱桃每公斤卖到了10元,是本地樱桃价格的3倍。“玛瑙红”的种植得到了迅速推广。厍东关乡10个村中除地势最高的一个村不能种植外,9个村全都种了。而陶营村的790多户人家,家家都种了“玛瑙红”樱桃。

  一个人、一株苗兴盛了一个产业,这当然是一个奇迹。

  历史上的陶营村以烧制砖瓦为主业,兴盛时有108座砖瓦窑,是不折不扣的“陶营”。当年的陶营,地表大坑小洼,天上烟雾沉沉,村子中弥漫着一股怪味,既毁土地又受污染。困则思变,陶营村从2002年开始种植“玛瑙红”樱桃,先是利用闲地种植,逐步过渡到“停窑还果”,最后是108座砖瓦窑全部“封窑”。2019年,农业农村部推荐陶营村为“中国美丽休闲乡村”。

  晚餐地点是临河的一处农家乐,正对宽阔的河滩。河滩上搭着各色帐篷,旁边停满了各式车辆,客人们的阵阵欢笑伴着河水哗哗流淌。主人家告诉我,1936年,红二、六军团从乌蒙山突围后,就是在这片河滩上集结部队转道水城继续长征的;而下游不远的梯子岩则是红九军团突出重围的地方。这些红色故事让我又一次为总溪河的神奇而叹惋。这滔滔滚滚的河水,流不尽历史与现实的宏伟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