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早晨,倒天河从南关桥往上一段,河水清亮,水流平缓,太平桥连起了河的两岸。桥身倒映在河里,被河面的涟漪弄得斑斑驳驳,晃晃荡荡,也是一幅别致的画面。这座桥的桥面,早已成为新街的重要组成部分,桥上热闹的瓜果蔬菜的交易,给新街增添了不少活力。
早市,是新街最热闹的时候:卖家买家你来我往,插科打诨,本就是小本生意,也不强求赚多少钱,重要的是那个烟火气。
我家买菜,老婆是主角,我只需当好“小跟班”就可以了。市场上的商品虽多,但都只是各取所需,需要的或是心仪的,这是逛街过程中驱使人掏钱的动力。
桥面右侧第五根柱子左右,此刻被一对中年夫妻“占据”了。男的较瘦,女的微胖,都晒得黑黑的。男的坐在地上剥胡豆,女的站在柱旁卖蒜薹。和别人卖的蒜薹比起来,他们家的蒜薹卖相要差一些,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家种的。本地蒜薹,味道、口感都要好很多,价格还低,四五个人正在摊位前挨挨挤挤地抢着呢。这家人做生意也很洒脱:女的给一个老婆婆挑选的蒜薹称过斤头、算过价钱后,高声说:“老人家,二斤七两,一共十三块五,少收你五角。”老婆婆满意地付钱走了,其他人接着过秤、算钱。旁人讨论蒜薹卖相,提到农药时,男的笑着说:“没有打农药。”他们的诚恳和豁达让人无条件地相信他们。这时,女的电话响了,应该是孩子学校的老师打来的:“感谢老师们喽,不是你们整天揪着耳朵教,娃儿哪里会有这样的好成绩?”顾客中有人说:“哟,你家娃儿争气嘛!”女的边忙边说:“两个大人这样辛苦,娃儿心里也知道。”看得出,夫妻俩忙得高兴。
实际上,老婆和我在此处买到的蒜薹是临时起意的,肉才是在今晨的采购清单上的。我们即将前往的肉铺不在桥面上,也不在桥头伸展开去的街面上,而是在一个幽深曲折的巷子里,七弯八拐的,好久才走到。这也是一家夫妻店,男的身材高大,面色黝黑,声音洪亮,女的身材稍矮,肤色白净,嗓音轻柔。老婆是这家肉铺的老主顾了,但该讨价还价还得讨价还价,店家要价二十二元一斤的排骨,我老婆最终以二十元一斤的价格买到了,总共称了九十二块钱的。黝黑男把排骨砍好后,装在袋子里递给了我:“给,看得出来,你是负责提东西的。”我笑了笑,说:“你看得真准。”
有好几天没吃到酸菜豆汤了。“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蹿蹿。”和老婆一合计,还得再买点萝卜菜去——萝卜菜可是做酸菜的最好原料。正打算着,就发现离肉铺不远的巷子转弯处有一个女人在卖萝卜菜。除了萝卜菜之外,还有蒜薹和菜尖。在她给别人称蒜薹的间隙,我老婆走过去,几经比较,拎起了一捆萝卜菜。这捆菜看起来比较新鲜,只是洒的水多了点,拎在手里还一直往下滴。这时,卖菜的女人回过头来,问:“姐,要买萝卜菜?”我老婆说:“想买点做酸菜,只是你这个菜撒的水太多了,我又不大想买。”卖菜的女人说:“姐,我懂你的意思,不是我们想靠撒水来增加菜的斤头。只是这段时间气温高,不随时洒水保湿,菜很快就会干巴。菜一干巴,就难得卖出去了。”我老婆边听卖菜的女人说话,边提着那捆菜使劲抖着。抖着抖着,我老婆问:“你卖好多钱一斤?”女人一面卖着菜给其他人,一面说:“卖三块,姐。”我老婆说:“太贵了嘛,前段时间不到两块一斤。”卖菜的女人说:“姐,你知道的,我们都是自家种的,不容易啊。”我知道,老婆其实只是喜欢讨价还价,她并非一定要砍下多少钱,不过是习惯。听了卖菜女人的话,我老婆不再说话,称重、付钱,拿着萝卜菜走了。
从巷子里出来,我们又沿街买了一些大葱、西红柿、青椒、鱼香菜、豆芽、生菜等等,等我两只手都提得满满当当的,老婆的双手也抱着那一捆萝卜菜,我们决定往回走。在即将走出新街菜市场的时候,一个卖新苞谷的摊子又吸引了我们,老板的电喇叭里重复着响亮的叫卖声,不少人正围着这个摊贩的三轮车,挑选的挑选,剥壳的剥壳,过秤的过秤,付钱的付钱,忙得不亦乐乎。而他对面的另一个摊贩,也开着三轮车卖新苞谷,也用电喇叭在叫卖,但摊位前却没什么人,究其原因,大概是叫卖声差了点儿,少了热情,缺了点韵味。这位摊主的“业绩”暂时让人有些遗憾,不过我相信他的新苞谷很快也会被选购一空的,因为他的东西也是质量上乘的。
提着大包小包的,我和老婆慢慢离开了新街菜市场,摊贩们的叫卖声在我们身后交替回响着,然后渐渐远去,最后被大街上逐渐热闹的车水马龙取代,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