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觉中阔别故乡已四十个年头了。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曾经拼命想逃离的那个小山村总会隔三差五地闯进梦乡,让我在不经意间升起缕缕乡愁。
出织金县城一路北行二十公里至八步,再沿八步至织金洞旅游公路经罗家店、过蚕山、翻大炉垭口后,就进入一个叫以那垮的寨子,它就是我魂牵梦萦、久客思归的故乡。
以那垮地处官寨乡东北面,是一个四面高中间低的自然村落。村子周边的石山、土坡起伏绵延,巧妙自然地把整个寨子围了起来。村民们与外界交往主要通过村子北端的通村公路进行,而东、西、南三个方向的进出则是通过两山接壤处踩踏出来的羊肠小道完成。
故乡的山峰大多以形状或功用命名,如坟背坡、歪头山、白岩等。平淡无奇、随意取用的山名,映射出乡亲们直截了当的性格和随性而为的特质。
坟背坡位于村子后面,山势较为平缓,是村子里的“风水宝地”,村民的住宅大都依坡而建,梯次排列。坐落于村子左前上方的歪头山因其顶部向右倾斜而得名,远远望去,整座山好似一棵巨大的石笋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由于其底部宽大,身瘦头小,开采时不易发生危险,歪头山成为了村民们建房造屋取用石材的首选之地。
地处村子东南面的白岩苍翠挺拔,雄奇俊秀。极目远眺,险峻挺拔的白岩好似一块巨大的天然屏风,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生活在它怀抱里的人们遮风挡雨,保驾护航。仰首近观,绵延起伏的白岩层层横叠,皱褶分明,又好像一幅浓淡相宜、熠熠生辉的水墨画卷,让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返。生长在壁缝之间的各种绿植更是让人深感大自然的神奇和生命的顽强。
由于海拔较高,故乡境内既没有河流通过,也无小溪穿行,只有修建于不同年代,专司蓄水灌溉之责的大小堰塘四个,其中蓄水量最大的大堰塘建成于上世纪初叶。其余几个则是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兴修水利,由生产大队组织,群众义务投工投劳建成。这些堰塘不仅有效解决了当时全村的农田灌溉问题,也为整个寨子的人畜饮水提供了有力保障。丰水期的堰塘波光粼粼,碧绿澄澈,犹如镶嵌在村庄里的几块镜子,为村子增色不少。位于村口的大、小堰塘,是夏秋时节人们消夏避暑的好地方:无论是田间劳作小歇的壮汉,还是放学归家的孩童,每天都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游上几圈或嬉戏打闹一通后,才在家人的催促和责骂声中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家里赶。
老家的村口曾有座高大挺拔的碉楼,是村庄里年代较为久远的多层建筑,建成于1940年,属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碉楼坐北向南,由方整石块砌成,室内共有七层,楼层之间借助木梯相连。为美观实用,碉楼的上部左右两侧建有挑廊,站在廊上可以观望百米开外的人员活动情况,其四面建有比民居略小的窗口和突出墙体,兼具防御、进攻双重职能。碉楼的左右两侧砌有防洪防塌堡坎,前后建有围墙,围墙与堡坎接壤处建有朝门,分别称作前朝门和后朝门,供进出碉楼使用。碉楼周围的院坝全部由打磨雕琢过的方正石板铺成,地面平整洁净,是儿时的我们嬉戏游玩的最佳场所,扎纸板、斗蟋蟀、跳大海等游戏大都在此进行。
一年四季中,故乡的春、夏两季是让人迷恋的季节。漫山遍野草木葳蕤、山花竞放,尤其是相继成熟的各种野果散发出来的清香随风飘送,让人垂涎三尺,欲罢不能。在知名不知名的诸多野果中,羊奶果和茶泡果是我的最爱。羊奶果属多年生常绿攀援植物,果实呈椭圆形,如鸽卵大小,成熟后色红如血,摘一粒送入口中轻轻一咬,酸中有甜的果汁便喷涌而出,顿时让你龇牙咧嘴,直呼过瘾。茶泡果是生长在油茶树上的一种叶子,是茶树叶的变态体,形似蟠桃,空心味甜,质感酥脆爽口。虽说不上美味可口,但却有着别的果子不可替代的味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山的沉稳厚重磨炼了乡亲们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意志,特别是改革开放后,随着就业机会的增多,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基本告别了曾经靠挖煤赚钱的日子。老家的乡亲们也都纯朴善良、热情厚道,每次回到村里,乡邻都会笑脸相迎,盛情邀请进屋小坐,甚而挽留进餐。在他们眼里,能够走出大山、跳出农门的孩子都是村里的光荣和骄傲,是后生们学习的榜样,理应受到尊重和厚待。村庄里先后有上百人被各类大专院校录取,数十人进入各级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工作,为地方发展倾注全力。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身处交通发达、通讯便捷的时代,我们也许不会像古人那样,看到日落就想起故乡、久居异地就动起归愁,但桑梓情结却早已根植于我的内心深处,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尽管当下的故乡,有些习俗已销声匿迹、有些美好已不复存在,但这丝毫不会影响我对故土的眷恋之情,因为它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永远是我心中最美的风景,任凭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我都会一如既往,爱它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