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的这段日子总会想念母亲。母亲一米六左右的身高,浓眉大眼、身材微胖,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多年来,母亲与土地、庄稼为伴,过得很不容易。在我和妹妹的成长过程中更是操了不少心,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母亲已过知天命之年,但对我们的关爱依旧如阳光般和煦温暖。
“你养我长大,我陪你终老”。于我而言,这便是世间最幸福的事。庆幸母亲一向身体还算健康,但随着岁月的增长,母亲头上也冒出许多白发,脸颊上也泛起许多皱纹,这是我不愿看到的,我们都希望母亲永远年轻。
近些年,我和妹妹都相继大学毕业,各自成了家,也走上了工作岗位,按理说母亲肩上的负担会轻些,能宽心许多。但母亲依然没改往日的忙碌,家中的农活也丝毫不曾减少。我和妹妹为这事儿也曾多次找父母商议,但最终都还是拗不过他们,每次都无功而返。母亲总说:“现在还年轻,种种庄稼还能活动活动筋骨,倘若什么都不种了,反而无聊。而且自己种的粮食蔬菜自己清楚,吃了健康……”虽然母亲没有把话说得太明朗,可我们都知道他们是为了让我们少承受些压力,想为我们减轻些负担。
前年开始,父母总是隔三岔五生些小病,我借故接了他们搬去城里和我们住下。家里的土地也交给叔叔们帮忙打理,以免被搁置荒芜。来到城里,想着母亲定能闲下来,也能享享清福:“多出去走走,四处看看,加入那些大爷大妈的广场舞队伍也挺好。”我说。但母亲是闲不住的人,又拾起以前的老手艺,钩毛线拖鞋去了。询问得知,钩拖鞋的毛线和鞋底由老板家提供,母亲只负责钩鞋,钩好一双,视钩的质量出价15元至18元不等。母亲说:“一天能钩将近两双。”我时常劝母亲少钩些,钩多了伤颈椎,但劝阻并没有多大用处。在母亲看来,总要有点事儿做自己才能安心些。
母亲是个急性子,听长辈说我出生以后由于体弱经常生病,每每住院,母亲总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个不停。有一次在外公家,我夜里生病,天还下着倾盆大雨,母亲等不及父亲和外公外婆,收拾好备用衣物,一个人背起我就朝医院跑。那时不像现在村里有卫生室,看病只能去镇上的卫生院。但镇上距离外公家4公里多,又没有交通工具,白天徒步走小路到镇上尚且有些吃力,何况是下着大雨的夜晚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但那次,父亲和外公外婆在后面一路小跑也没赶上母亲。我至今也没弄清楚母亲那时哪来那么大的力气,这或许就是人们说的 “为母则刚”。
印象中对于我,母亲是既严格又疼爱,我从小没少挨母亲打骂。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老家木屋“打纸条”。我赢了一个小伙伴不少纸张,对方的母亲当晚来到家里告诉母亲说,我们“打纸条”把她家孩子的课本都给撕完了。我被母亲狠狠打了一顿,边打边训斥我:“不认真学习,不爱惜书籍。”
之后,我便很少玩“打纸条”“丟纸包”之类的玩意儿了。后来,母亲才给我们讲起,她小时候家里的姊妹多,外公外婆供不起她们读书,因而她没有进过学堂。因为不识字,做事吃了不少亏,所以听说我们糟蹋课本,才会恨铁不成钢。
长大后,母亲的打骂也渐渐减少,更多的是语言上的提醒。母亲还和以前一样,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总想留着给我们。我告诉她:“我在外面吃得挺好,不用担心。家里吃的,及时吃了,放久了不好。”但母亲还是习惯给我留着……这又让我想起了在异地读中学的时候,每次周末回家,母亲都给我准备了许多吃的让我带去,每次都是我实在不情愿了,她才不甘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现在回想,那时是有多不懂事。
孩子再大,在母亲眼里永远是孩子。前年,母亲得知我要去驻村,便经常叫我教她打视频电话,她说,以后我在村里,她就能看看我的住处,我工作的地方。我心里明白母亲是不放心我,尽管我已年过三旬。视频电话母亲学起来很慢,而且容易忘记步骤,但她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遍,两遍,三遍,四遍……我挺敬佩母亲这种学习的精神,特别是对于一个急性子的人来说。
去年的一个晚上,我突然接到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她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我会开视频了!”看得出她真的很高兴。此后的日子,母亲总会在晚饭过后准时给我打电话,说说我女儿的顽皮趣事,也叮嘱我天冷加衣、好好吃饭。每次电话,母亲都会“唠叨”很久,对我的语气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听着让人无比温暖。
现在,我才真切感受到,人到中年,有母亲“唠叨”是一种幸福。如果可以,希望母亲对我的“唠叨”能一直保持下去,让我永远活在儿童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