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黄泥三岗”和“马路三缸”,总给人一种偏僻荒凉的印象。这个夏天,不妨穿行深山古道做个茶马故人,深入三丈水峡谷变身徐霞客,再抱一颗好奇的心看“源水三涨”,去体验黄泥的魅力。
一
人人都是跋涉深山的茶马故人。
在商贸古镇沙土,盐茶古道常见,但既是盐茶古驿,又是红军步道,将山水长廊自然风光和文化古迹人文景观融合为一体的,黄泥,别具一格。
这条修建于明清时代的盐茶古道,在深山老林间延伸,难以数尽的,除了青石板,还有人的感官。行走其间,微风拂面,树叶的沙沙声、山泉的叮咚声,入耳,入心。夏天,在这里化为具有深厚内涵的东方美学,再浮躁浅薄的内心,都将被这幽深的古驿道治愈。
比起盐茶旧事,更感人的,是当年红军留在山间的故事。站在“红军石桥”巨大的石板上, 当年红一师先遣团受命从沙土出发,在深山老林间早已废弃的古驿道上开辟道路,并迅速抢占乌江渡口的艰辛好似就在眼前。至今仍造福百姓的“红军井”边,是历经长途跋涉、饥渴难耐的红军战士们,为让战友和当地百姓饮水方便,不顾疲劳,拿着简陋的工具挖掘,搬来石块垒砌,在这深山老林中刨出了一口水井。
今天,行走在当年先辈们开拓出的这条隐秘在山间的古道上或是随意坐在古道旁的巨石上,任衣袂飘飘。静能透过繁茂的枝丫空隙,俯瞰如斯江流,看如黛远山;动能听山泉叮咚,鸟语呢喃,风过松涛。在流动的云霞、跳跃的枝叶陪伴下,身心都沉浸在曲折蜿蜒的古驿道深处。偶尔撞见的羊群,掩映在深山中的农家小屋,还有停泊在江边码头上的几叶扁舟,恍如隔世的风景,大概也没有谁能经得住这如诗般的诱惑吧。
二
我做了个茶马时代的马帮梦。
身在黄泥,盐茶靠马帮贩运的时代很近,现代文明却不是那么明显。在盐茶古道的高山密林间跋涉累了,就走进密林旁的一片台地——传说中经历过三朝变迁的文家大院,与上百年的古建筑来一场跨世纪的对话。台地上的文家古建筑群共有三组,最老的始建于明末清初,经历过吴三桂征水西、太平军过境,更留下了红军的足迹。
1935年3月底,中央红军先头部队进驻黄泥村。文家寨子四周山头的险要位置上都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哨兵。经历过若干次兵匪之患的文氏一族听说有部队过境,还以为跟以往一样,难逃人财两空的命运。为保全家人性命,来不及转移财产的文罗氏只得带着一家老小数十口人,躲进深山老林中的山洞里。可是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过境的部队与以往都不一样:部队指挥机关就住在大院前一百来米露天的凹凼里,没有一个士兵住进民宅,家里也没有损失任何财物。
当前来探听消息的亲信把情况向文罗氏述说后,这个见多识广的妇女沉默了好久。再三思忖后,为了报答红军对她家家财的保全,她让儿子把家里的一头大肥猪杀了,送给红军。而红军队伍硬是凑出银圆塞给主人家,才接受了这份善意。
如今,穿梭在台地上的古建筑群间,四周肥沃的土地里,禾苗长势正旺。早晨的一场细雨后,不远处的山峦上浓雾四起,升腾弥漫。古建筑群用巨石垒砌的朝门、台阶、院坝,还有残存的老屋里随处可见的窗花、木刻,在记忆的长河中肆意生长。此刻,它更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等待世人到来。
三
从文家大院出来,继续往下,就进入盐茶古道——红军步道最危险、最艰难的一段——三丈水河谷。
驿道更陡,密林更深,沟壑更险。沿途的山峰、悬崖,在游人的眼中不断幻化为自己心目中的鸟兽、虫鱼,甚至是神明。
眼前这两座山峰虽然算不上高大,可它却是三丈水靠黄泥一边最高大的两座山,形似仙鹤。苍莽的森林,就像一片绿色海洋,绿浪翻腾,波涛汹涌;在四周山峦的衬托中,山峰巨大的身躯矗立云端,傲视群山,俯视着滔滔江流。即使在几公里以外,也能感受到它们的桀骜和超群。加之山间不时涌起的迷雾,行走在山崖下,即使是最炎热的夏天,也能经历一场自然给予的清凉洗礼。
据传,很久以前,这里原本只有一只仙鹤,它早出晚归,形单影只。后来,这只仙鹤无意间飞到了距此数十里外的偏岩河畔,遇到了与它相知相爱的另一半,就把她带了回来。从此夫妻相随,长期厮守在这乌江岸边。传说未必是真,可当地百姓“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愿望,却像这两座山峰一样,千百年来扎根在这群山环抱的云贵高原深处。
四
如果说,黄泥的盐茶古道,承载了西南地区的变迁,那么三丈水峡谷,可以说是见证了开天辟地时代的洪荒之力。
这片喀斯特地貌发育齐全、特色典型的原始秘境,就像是隐居在黔西北东部鹿角山缓缓余脉中的史前老人,用时间和风雨的刻刀,把这片土地雕刻成大地艺术:触目所及的葱郁,在高山峡谷间奔突、蛰伏、聚集,有着连岩缝也阻挡不了的顽强生命;裸露的石灰岩,就像是遗落在山间的脱兔、白虎、牛羊;随河谷不断变化着的峰林、溶洞、断崖……仿佛旷野中奔突的猛兽,加上不时涌现出的“飞来石”、在悬崖峭壁间开凿出的人工“天道”、横跨峡谷两岸的铁索桥,整个峡谷,展现出一幅幅大自然进化中不可逆转的亘古时序和沧海桑田变迁的壮美画卷!
如果继续往前,你会发现,峡谷变得更加桀骜不驯:危崖相连,峥嵘突兀,瀑水悬空,怪石嶙峋。在长达近十公里的峡谷中,山高谷深,裹挟着夏日强大生命力的河水,连同它粗犷的野性延伸进峡谷的每一个河汊,每一段支流,每一隅山涧。要是你感兴趣,还会探索到“源水三涨”的秘密,听一听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与三丈水的故事。
不知不觉中,已是黄昏,坐在船上,夕阳西斜,仰望半壁烟霞,眼前就像佛光普照的虚幻世界。无意中你会发现,对于一颗永远烦躁不安的心而言,峡谷就是天然的催眠曲,它的旷世野性,它的纯真腼腆,不仅浸润着时光的印迹,还安放着一颗颗疲惫不堪的心灵。
峡谷也很有故事,奔腾在峡谷里的三丈水,在清代更是摇身一变成为盐茶古道上的重要码头。1935年三月底四月初,中央红军就是经过这条曲折幽深的峡谷,到乌江干流的梯子岩、大塘、江口三个渡口南渡乌江、佯攻贵阳、西进云南,最终摆脱了几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实现了北上抗日的战略意图,峡谷也由此开始了它的新生!
五
曾经乱石嶙峋的峡谷,如今已是高峡平湖。当夜幕降临,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开始陆续坐在草坪上,烧一壶热茶,炒几道小菜,聊聊家常,谈谈得失。这个时候,峡谷中的刘家塔堡,开启了沙土人露营的高光时刻:品酒叙旧的,豪气干云;唱歌跳舞的,放浪形骸。连孩子们也放下平日里的拘束和腼腆,在塔堡及四周的草坪上肆意追逐、随意嬉闹。人们坐着、躺着,生活的本真在这儿彰显得淋漓尽致!
历史上,沙土发展的“密码”就曾经藏在这个普通的圆形塔堡下。
尽管如今塔堡上只剩下用巨石垒砌而成的塔基,塔身随着岁月的流逝已荡然无存,可依然改变不了这座塔对沙土历史的见证。
塔堡所在的三丈水,原名“三潮水”、又称“三涨水”,因其源头的水每日三涨而得名。据《贵州通志》载:“三涨水在城(贵阳)西(大定)永丰里”,《大定府志》载:三涨水,“在永丰里。有异处,一日三涨。”《采访册》云:“三涨水,在正北,其底水距城(贵阳)二百四十里,与遵义交界”。查明清时期的大定府永丰里,就是今天金沙县的沙土、源村一带。
石笋碑位于三丈水峡谷中段,在距离刘家塔堡三公里的山上。这座碑修建于清康熙四十三年(1704),是沙土迄今为止发现的有准确文字记载的最早石碑,碑序中写着“有学士及友往来于其间,骚人逸玩赏于其地”的句子,可见,至少从清朝初年开始,三丈水就已经成为文人墨客和士绅商贾们赏玩的胜地。
时光在这从未老去,历史和现实在这交汇融合……
同样在此交汇的,还有黄泥人的生存智慧,以及他们本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发扬艰苦奋斗精神,紧抓生态优势,深挖历史底蕴,几代人为打造“红色故里、茶马古驿、生态黄泥”而作出的巨大努力。
刘家塔像历史的云烟一样消失了,可塔堡还在。如今的黄泥,盐茶古道既是致富之路,更是乡村振兴之路。绵延的石板路,通向古渡口、古码头,还有明清的老房子,更通往黄泥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