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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母亲与土地

日期: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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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毕节故事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出生在黔西北的乌蒙山深处,从我出生到高中毕业前,有许多关于种地的情节,时常出现在我的记忆中。那片长满洋芋、玉米、香菜,以及树木的土地,一年四季,似乎总被庄稼填得满满当当。

  母亲对这片土地是有情怀的,她在这片叫甘河沟的土地上生活了四十年,她吃过野菜、野果,收割了一年又一年的庄稼,却丝毫没有厌烦。母亲是普通妇女的代表,她的肤色,便是土地的另一种呈现。

  2012年之前,家中每年种30多亩土地,父母一年接着一年,播种、施肥、锄草、收割……所有的劳动均有汗水的参与。 2012年,举家搬到邻镇,尽管没种那么多地了,母亲心中始终放不下土地。第二年,母亲还是回甘河沟种了两亩洋芋和一亩玉米。对于前些年来说,已经很少了,父亲觉得来回难跑,不是很赞同,但最终母亲还是如愿种下,又如愿收获。又过了两年,在父亲的建议下,将甘河沟最后几亩地交给亲戚耕种。但母亲仍没有放弃种地的念想——在我们生活的小镇,向邻里租了两亩地来种玉米和洋芋。

  因为种地,母亲和父亲没少发生争吵。在父亲看来,明明用一天挣来的钱便可以买来一年要吃的洋芋,但母亲认为只有自己亲手劳动所得的,意义才不一样。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母亲对土地的热爱源于哪里,她只是一直通过种地教导我们:人不能离开土地,人也不能太懒。

  我们读小学那几年,不管家中农事多忙,父母对我们却从不苛求,且都会给我们一定的时间完成功课,母亲说:“做一行,习一行。对你们来说,种地不是首要任务,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学知识。”母亲只上过小学二年级,却用最朴素的话语告诉我们“术业有专攻”。

  从小,母亲也不允许我们浪费粮食,哪怕是半碗苦荞饭也不行——她在土地上得到了什么,她就珍惜什么。我们家并不是每顿都吃大米,不是生活条件达不到,而是母亲经常给我们蒸玉米饭、荞饭。母亲说,五谷杂粮和我们一样,都感受着大地的恩惠,吃五谷杂粮会觉得亲切,仿佛农人和庄稼之间,早已相通。

  母亲对粮食的认知,一部分来自外婆。外婆在世时,也极爱五谷杂粮,外婆走了,母亲依旧用相同的方式做荞饭、煮红豆。土地养育外婆、养育母亲、养育我,而我们最终都一样,会融入泥土。

  母亲读不懂那些富有乡土气息的文学作品,也欣赏不来影视作品,但母亲却能随口谈及二十四节气,她不喜欢用公历,在她的时间观念里,农耕文化早已深入骨髓。母亲在西凉山耕作了30多年,没有一座山可以用她的名字来命名,却可以将每一朵盛开的洋芋花、荞花用母亲的名字来命名。

  母亲对土地的情怀,很大一部分来自内心的需要,抛开这一前提,我突然发现,母亲即土地的一部分。母亲,不管站在何处,她的脚下都是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