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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捅马蜂窝

日期: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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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我还是不得不把那马蜂窝捅了,心里却有了一丝“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感觉。

  发现这马蜂窝还是去年夏末的事了。那时因为静默管理,在家足不出户,最惬意的时间就是薄如蝉翼的阳光穿过窗户玻璃飞进来,静静地落到阳台地板上,我和老伴就坐到那一片明晃晃的阳光里晒太阳。玻璃杯中翠绿的香茗一芽一芽自由缓慢下落立到杯底,阳光斜穿过去,像一片晨曦中静谧的森林,杯口冒出的水雾袅袅升腾,消散着无声的日子,影子也陪同着静悄悄享受这难得的暖阳。

  阳台的右边是墙,正面与左边是用铝合金和玻璃封的。当年老伴给窗户量身定做了白色窗纱和灰色窗帘,平时只需打开正面的窗帘,客厅就足够亮堂了。阳台成了客厅的延伸部分,也成了我家和外面世界接轨的平台。无事时踱到窗前,有时能看到不规则几何形状的蓝天白云,有时能看到几只麻雀叽叽喳喳飞过;自然还能看到对面楼房里的灯光人影,也能将小区狭窄的草坪和路上匆匆行走的众生尽收眼底。

  那一天,天气出奇的好。我心血来潮打开阳台左边的窗帘,拉开后,没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金黄色的马蜂,耀眼的阳光里,它恍惚地挂在蓝天之上,仔细看才发现,是趴在窗玻璃的外侧,神态优雅地玩耍。一会用前面的两只脚把头顶两条长须梳来理去,活脱脱一个上台前化妆的舞女;一会两只细长的后脚不停地伸缩转动,纤细的腰肢随着旋转,似一个楚国宫女在跳芭蕾。我用手机把它这一套惟妙惟肖的动作拍下来,配上柴可夫斯基天鹅湖的经典片段,发到抖音上,许多朋友边笑边点赞。

  窗帘再往里拉一点,又见靠里还有两只马蜂,像谈恋爱般相互追逐着朝窗户的角落跑去,我的目光一路跟踪,只见前面又有三只马蜂爬着,头对着头,眉飞色舞,聊得甚欢。我忽然感觉不太对劲,用力把窗帘提起来,钻进帘和窗之间才发现,窗户外伸出的遮檐和墙体的夹角里,有更多的马蜂飞来飞去。随便一瞧不打紧,仔细一看吓一跳。真没想到,一个吃饭碗大的灰黑色扇形马蜂窝挂在角落里,蜂巢上密密麻麻聚着许多忙忙碌碌的马蜂。

  在我的记忆里,马蜂窝都是在高山岩石上,农村都很少见,结在城市楼房阳台的角落里的,着实稀罕。这蜂窝何时开始垒的,没有谁知道,就像人生的许多小问题,等你发现时都已积累成麻烦了。

  这一发现于我是一件趣事,无聊了就站在窗边观察那马蜂世界的“蜂生”百态,不时还可与某只大眼细腰的漂亮“蜂女”对视一下,随手给它拍张靓照。但对老伴来说却如临大敌。她说,马蜂蜇人很厉害,网上说严重的还会伤亡。边说边把手机送到我眼前:视频里的人头被马蜂蜇了,头肿得像篮球一样,真吓人。我就说,肯定这人去招惹马蜂了,何况这马蜂在窗外也蜇不到你呐!她回道:在家里是蜇不倒,它在外面飞来飞去,小区里这么多大人小孩,哪个挨蜇了你负得起责吗?她这一问,我还真无话反驳了。

  于是我就另走“偏门”,到网上搜索了“马蜂在家筑巢是什么兆头”,网上说民间有“蜂来富,燕来贵”的说法,是福气。我拿这个结果给她看,反被她说:你何时变迷信了!不想捅就去请消防员来。一下就把我的心思凿穿。我也知道拿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结果去说服别人,这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马蜂在那筑巢,是因为那里能遮风避雨,适合它们生儿育女安居乐业罢了。但到了这个地步,只有先应承下来。我认真研判了蜂巢的位置,虽然隐蔽,但我家住在顶楼,在楼顶的平台上用种花的小锄钩下来应该没问题。便向老伴承诺,这事包在我身上,就别麻烦消防员们了。

  口头上是答应了,心里却还在嘀咕,为什么人蜂不能和谐相处呢,要真把它们的家捅了,它们怎么办啊!拖一拖再看吧。嘴上则对老伴说,这季节马蜂生命力正旺,惹不起它,我要去捅了,它们围着我蜇咋办,何况这蜂窝在十一楼,没人惹它,它应该不会无故跑下去蜇人的,等到冬天再说吧。老伴也没再反对。

  疫情过后,老伴到贵阳带小外孙去了,我也恢复正常上班,马蜂窝的事就没人再管。直到春节,老伴和女儿带着小外孙回家过年。

  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又说起马蜂窝的事,我才去拉开窗帘看。马蜂窝还悄无声息地在那里挂着,马蜂们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它们是飞走了还是被雪凝冻死了,不得而知。我再也找不到理由推搪,只好爬到楼顶上,用小锄头把马蜂窝捅下来。

  马蜂窝就这样捅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过不去。要是春暖花开之后,马蜂们像燕子一样又飞回来,却找不到它们的家了,那会是什么情况啊!它们会有失去家园的伤心难过和痛苦吗?对它们来说,我就是那毁坏美好家园的罪魁祸首,不知如何才能向它们谢罪了。

  唉!要是马蜂们再回来筑巢,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捅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