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转转停停,十年后,我再次来到北京。我以为,一座城市的胸怀,不在乎多份微尘一样的感怀,一份在我心中潜伏了十年的感怀。
十年一瞥间。镜中的我头上多了几根白发,眼角多了几丝细纹,这些,相对于地坛中任何一棵古树,是不被觉察的。所谓的物华其外只是对于新兴事物,几百年沉淀下来的东西有如深水里的世界,沉溺其间的一切,守望,如初。
二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学生,读到的史铁生用“十五年”的心性沉淀,在《我与地坛》里握笔如刀刻写的那个地坛,正在我的大脑深处渐成轮廓。他的轮椅的辙印覆盖的地坛的每一块平地,他的脸上落满的树荫一样圈圈点点的光斑,随着时间窃走的深度印象,在这个雨后的傍晚时分重新复活。
带着这样一份期望,也是一份怀想,我走进了地坛公园。
从牌楼穿过西门入西天门进去,这是一个严肃端庄的地方,既容得下墙外的喧嚣,也容得下园内的宁静。是的,静是地坛最美的身姿。整齐别致的园内,连鸟儿也慢了下来,在地上走得从容,似乎忘记了自己有一双可以飞翔的翅膀。我看见有许多携手黄昏的暮年夫妇,他们或走或停,与一棵棵古树和谐共存,没有刻意的彰显,却似一幅展开的画屏。匆匆一瞥也好,流连其间也罢,他们将地坛的静刻画得原汁原味。
若是绕着圈走,那就失去了进园的另一份初衷。天圆地方的传统布局,每一个方向都是明明白白的。绕圈是容易的,也是单调的。离红墙的距离,必须时远时近,就像我恍恍惚惚的十年,挥手一摸间,只剩下手心的余温,那还是算了。方泽坛是进不去的,凭想象存活也蛮有意思。正如我踮起脚尖往里张望,然后想象和天坛中祭天的那个神坛的样子,无论想象有没有依据,这就足够了。就让它继续神秘地存在着吧。
取天地之灵气,养世间之美好。清新的雨后空气还原了更多对于自然环境美好的认知,中医药文化养生园让我保持了这份新鲜。从南面入园,假山亭台,小桥流水,错落有致,像是层叠于平面的图案。碎步移行,步履间踩碎地面的积雨,突然之间,我竟怕这积水氤氲而起,漫过这地面。那么,我们就该停一停脚步,俯身去亲近圃地里各种各样的药苗,等待我们的,是生活中心那份容易被忽视的内容。
比如地雕的出现,也印证了容易被人忽视的那部分——其实是最重要的部分——人的健康。每一枚如棋子形状的石雕,对应二十四节气的其中之一,一味中药,一种文化认知。在没有解读到地雕文化的时候,观其形,以为是地坛核心,竟不敢逾越,连照相也是畏惧的,就怕冒犯了。
从丹馨月洞门出了医药文化养生园,天空已染暮色,踩着晚风,再走了一段银杏大道,迅速转身,仍折从西面,从西天门出,过西门、牌楼而走。
我没有回头,为了追寻二十年前读到的史铁生笔下那个承载人生太多无奈,以及人类自我修复伤痛的能力的地坛;也是弥补十年前北京之行的空档,我在心底深处,暗想文章的用意,像风雨交加大海上看到的灯塔,照亮了所有虚弱迷茫的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