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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沙土:从盐茶古道走来

日期: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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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毕节故事       上一篇    下一篇

盐茶古道遵义至安顺、贵阳必经之地——沙土三丈水河面上的悬桥 盐茶古道沙土石笋坡 清康熙四十三年修路碑

  马蹄声从喧嚣的盐茶古道隐隐传来,在沙土停下,又逐渐远去。

  历史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眷顾某个地方,沙土也不例外。

  与曾经喧嚣一时的黔北四大古镇相比,历史上的沙土毫不逊色,深厚的经济文化底蕴,让沙土一直以来的发展都毫不滞后。特别是近年来,沙土厚积薄发,经济发展日新月异,在毕节东大门发挥着重要作用。

  在河谷小流域气候的影响下,温柔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眷顾着沙土的每一个角落。

  从遵义市播州区驱车,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在金沙与播州交界的偏岩河边七弯八拐,跨过沙三大桥,就进入沙土地界了。

  一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抚摸着小镇的街头巷尾,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高大而古老的栗树,苍老的枝丫间,叶子在微风中颤动着。街道两边店铺房檐上翘起的风火墙,石灰的墙面,在晨光中聚集着光芒,并折射进幽深的巷子,形成一道道光束。沙土街附近的妇女们一身朴素的农家装束,背着背篼,挑着菜担,三五成群地从四面八方走进场口。刚从地里采摘来的蔬菜瓜果,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豌豆尖的嫩叶挣脱束缚,在风中摇曳,仿佛在亲切地跟路人打着招呼。

  而在小街不远的碗厂坡小山上,在几棵大柏树的墨色掩映中,山色层叠,只能沉下心才能品味。碗厂坡下是一片几公里长的平地,明清时代,这个地方曾经作为官府跑马训兵和马帮拴马歇脚的地方,所以也叫“马道子”,马道子另一边是烟墩坡,坡下就是沙土街,所以沙土以前又叫“坡脚寨”。沙土是先民们在黔北地区最早的聚居点之一,也是黔西北东部盐茶古道文化重要的代表。川盐入黔始于明初,盛行于清中,繁荣于民国,它的兴起对沙土的繁荣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据《黔西州志》记载,清“乾隆十一年(1746),黔西州设立运盐队,由仁怀运川盐入州境,再转运至平远、安顺等地”。官盐和民间私盐的贩运,直接促成了金沙境内清池、新场、沙土等地盐号和商业兴起。可以想象,在那个年代,一队队马帮在这条深山河谷间的交通要道上缓慢前行,叮叮当当的马铃声,从川南的自贡出发,经过茅台、鸭溪,然后在沙土这个重要的中转站歇歇脚,再经三丈水、息烽、修文一路辗转到达贵阳、安顺,或者在那里稍作休整后,再到更远的镇远,进入湖南、江西。

  作为盐茶古道东线上一个重要的节点,位于毕节、贵阳、遵义的交汇点上的沙土,是川盐入黔、湘、赣和黔茶入川、藏的重要节点,还承载着黔中、黔北物资转运的重任。小小的沙土,在中点上谦逊且敬畏地匍匐着,以她坚硬而厚实的石板路和甘洌的清泉,还有朴实的民风迎来送往。剽悍的马帮带去了井盐、茶叶、兽皮、桐油、土布,还有彝族、苗家族和汉族的各种山歌和传说。

  老人们告诉我,在古时候,马帮一路辗转,从四川的自贡到达沙土,需要20多天时间,如果承担的是湘货贩运,一个来回,三四个月时间都在路上,备尝艰辛。

  二

  清黔西知州冯光宿曾在沙土三丈水留下清晰的履痕,他在《源水三涨》中形象地写道: “  峡底才停千级浪,源头又吼一声雷。看余此地天然胜,如在、鸡笼窠里回。”所谓“三涨”,就是三丈水最早的名称。现在,我看到的那条河道,就从马帮跋涉了上百年的峡谷中穿过,峡谷中的三丈水依然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裸露的干河沟、河床则以灰白色的鹅卵石怀念着那段人挑马驮的辉煌岁月。

  曾家垅杨家官塘和马胡棚古驿道上的石板已经被马蹄踩踏得溜光水滑,金属制作的铁掌经年累月在驿道上穿梭,以至于石板中间都踩踏出了许多凹凸不平的小坑。在曾家垅附近的石笋坡,至今保留有清康熙四十三年(1704)始修石笋坡盐茶古道的石碑,碑文中记载:“石笋一路……多崇山峻岭,且险而崎岖,去来者未免有裹足不前之苦。”由此可见古道之险和行走的艰难。

  据老人们回忆,在鼎盛时期,沙土街上每天都要接纳数十人的“马帮”,有时候甚至一天有十多个马帮借住。每天黄昏,整个街上人喊马嘶,异常热闹。马道子、盐仓一带街口,都设有专门喂马的马棚和供马帮住宿的客店。

  今天,在盐茶古道上重温当年的情景,当然也算一桩惊险刺激的美事,只是山高路险,需要有些胆识。当然,也有年轻人常常耐不住寂寞,两腿一夹策马扬鞭,马蹄撞击五花石的清脆蹄声响遍山野,在沟谷中回荡。

  盐茶古道遗迹曾经遍布沙土乡间每一条重要的山路,在岁月的流逝中,如今大多已荡然无存。除了曾家垅和马胡棚,现在,有一定规模的盐茶古道遗址还有十衙渡、石牛口等处。两个古渡口的历史可追溯到元末明初,古渡口边的驿道都是沿着蜿蜒的崖壁和陡峭的山路从河谷底部向上攀爬。至于在沙土街上,要寻找当年马帮留下的踪迹,只有深入到老街中心的院子里、狭窄的巷子之间,才能隐约寻得——许多巷子里还保留有当时拴马的石柱,天井与天井之间、院落与院落之间的石门上还残留着当年马帮留下的痕迹,零零散散地将当年的情景引向历史的深处。

  沙土在整个黔北地区,曾以其繁荣的商业贸易闻名于世,鼎盛时有三百多家店铺,光供过往客商和马帮借住的旅店就有四五十家。至今一些老人们还自豪地跟远方的客人说:“沙土商人啊,一挑担走天下。”

  从马道子往下走,就是沙土老街了。整条老街顺着碗厂坡、烟墩坡的山势蜿蜒延伸,在两山汇合的地方再向外拓展,形成“伞”字状。沙土老街虽小,却具备了南方传统集镇建筑的基本特点,街道两边是鳞次栉比的老店,砖墙或石墙的石灰壁在侧光照耀下有浮雕般厚重的感觉,檐顶的风火墙矗立风中,墙上的狗尾草飘扬着。现在,老街的店铺依然,茶馆、酒肆、缝衣铺、面馆、皮货店……几乎关系整个百姓饮食起居的行业都有涉及。而那些老旧的招牌,就像是露出的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欢迎着每一位过往的客商。

  三

  在老街深处,灿烂的阳光下,几个老太太坐在街口的椅子上,拉着家常。老爷子们则分成两拨,围在一张小方桌四周,为正在酣战的棋手助威,旁边不时有孩子们的嬉闹声传来。两只小黄狗懒洋洋地躺在石板地上,没精打采地斜视着正在墙角拿蟋蟀逗趣的小花猫。

  如果说纵横交错的老街编织成了一张网,那么巷子口就是这张网的中心。它是古镇辉煌历史的见证,也是老街商贸的中心。白天的巷子口里,遍布着售卖各种货物的店铺,店铺外面,由几顶色彩各异的遮阳伞撑起一个个小吃摊。漫溢在空气中的香气引来了食客,还有路人好奇的目光。

  与黔北地区的其他古镇一样,这里的街道其实也构成了老镇的交通网。明清时期,进入沙土的盐茶古道有好几条,其中最重要的两条:一条从自贡出发,经黔北仁怀、鸭溪等地,过偏岩河后进入沙土街;另一条也从自贡出发,但经黔北的桐梓、播州、螺丝堰,在十衙渡或石牛口过偏岩河后再进入沙土街。马帮们一路人挑马驮,把各种物资汇聚到沙土街的巷子口和中街一带,或就地进行交易,或经过短暂休整后从这里出发,经三丈水,在大塘和江口渡过乌江,去往各地。

  1935年3月底,中央红军在完成四渡赤水后,从遵义出发,沿着沙土先民们开凿出的这些古道,浩浩荡荡地开进沙土。作为黔北重要交通枢纽和商贸集散中心的沙土古镇,迎来了她伟大的历史性蜕变。

  红军在沙土期间,古镇沙土以及朴实的沙土人,接纳了这支千人的队伍并予以最大的支持和帮助,使其在短短的5天时间里,成立了南渡乌江指挥部,完成了主力红军在沙土周边集结,南渡乌江、佯攻贵阳、西进云南的战略意图。

  如今,沙土沿着当年的古驿道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公路,南接贵阳,北连遵义,沙三公路则从明清黔北四大古镇之首的金沙(打鼓新场),一直贯穿到十衙古渡边和播州接壤,成为连接沙土和黔西北的交通干线。乌江水运也非常发达,沿乌江干流和支流偏岩河,上可达息烽、修文、黔西,下可到播州、思南、余庆、涪陵,千里乌江上“百舸争流”的画面已成现实。通过水陆两路,重庆、遵义、贵阳等地的商品源源不断地涌入沙土,沙土的农特产品也不断走出大山。沙土人还借助互联网平台,进行网上直播、销售,成为商贸古镇沙土一道靓丽的风景。

  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古镇的现代气息越来越浓厚,回头看看老街,一种隐隐的失落感顿时涌上心头。相比年轻人的灯红酒绿,我更欣赏老一辈人的那种平凡而简朴的生活方式,就像老街,安静而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