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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毕节日报

海棠映面笑春风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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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许是像生活在杭州的人,看到苏堤两岸柳树生了浅浅的绿芽,便知这是江南春天真正到来的信号一般,于我而言,毕节的春天,藏在盛开的西府海棠里。

  这座西南小城的春天,来得曲折,来得迷惑。气温先是一股脑升温到二十来度,热得人不知如何穿衣,又忽然一夜降温到零度,冷得人两眼发黑。如此来回折腾,有时直到三月,也给不出“究竟是暖春还是冷冬”的定论。但是风向渐变,风里多了丝温暖的水汽,草木嗅到这股气息,开始自顾地发芽,于是土地里有嫩绿的草芽尖尖悄悄露头,树木枝头坠起细小的芽苞,它们是春意的先锋兵,把这个季节拥在稚嫩柔软的颜色里。

  进入三月中旬,公园的西府海棠才开始结花苞。这个时间,毕节大多是连阴天,灰蒙蒙的天空压下来,常青树的绿被搅成泥土般暗淡的黄,偶听几声鸟鸣啁啾,也是无精打采,应付了事。海棠花苞和阴雨天较劲,管它的颜色在此有无光泽,偏要含着一点红吐露出来,预告春已至,即将大宴宾客。

  突然,某天阳光刺破云层,把地上映得亮堂堂的。沐浴着阳光,有一朵海棠花舒展身姿,悄然盛放,给沉寂多时的春日添上一抹红。其他海棠见了,自是不甘示弱,竞相绽放。花儿们一朵朵、一簇簇,挤挤挨挨,叠成一片粉色的云,又像胭脂弥漫而成的霞,往来行人被花香罩住,跌进春天织就的梦里。

  小时候,我拉着陈老先生的衣角,问他:“春天在哪里?”陈老先生说:“春天在小朋友的眼睛里。”也许小孩子的不信任全都放在脸上,陈老先生又说:“再等等,会有一个很妙的邮递员来告诉你的。”

  陈老先生说的邮递员,就是公园的西府海棠。

  妙哉,邮递员!不过一夜,繁花铺满大地,世界变得有声有色,生机盎然。花儿们齐声说:“春天来了,春天真的来了!”

  陈老先生喜花,尤为喜欢海棠,只可惜家住楼房无地栽。但私以为,即使有地,依照老先生过去种的各类花草为例,海棠将活得十分辛苦,挣扎求生已不易,哪能再繁花缀枝头?但老先生自信自己是天生花匠,在窗台搭木板、上山运来泥土、去花鸟市场买来花盆,非要给自己造一个“空中花圃”。花圃来源错综复杂:见到各位友人家有开得正好的花,要一枝来;见到路边有人卖花,连盆也买了端走;甚至上山打拳见到野花漂亮,下次便带了锄头挖了带回家……陈老先生的窗台终于摆满花盆,各类花植在此安家,只是长得不尽如人意,颇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的雅趣。

  海棠家中种不得,便等春天花开时去公园赏一赏。小时候跟着陈老先生去赏花,腿短走不快,陈老先生干脆抱起我,往前大步走,我趴在陈老先生宽阔的肩头,能一觉睡到花树下。那时候,西府海棠的树下是各家小吃,凉糕、凉面、凉粉、烤串,坐下吃东西时,会有粉色的花瓣飘落,落在桌上,落在肩头,还会落在凉粉上,凉粉晶莹雪白,点上花瓣,变得又妙又俏。陈老先生看我低头扒拉花瓣,笑着说:“花也想吃凉粉。”

  再长大些,便没时间和陈老先生一起去赏海棠花了。学生课业重,家长上班忙,花期不过一周,想起要去时,花早已落光,想看只能明年请早。如此年复一年,竟然再也没机会和陈老先生一起看海棠花。

  在外读大学时,有一天,陈老先生给我发来一张照片,图中海棠花开得正好,是我记忆中的粉色云霞。陈老先生再发来一条信息:“花很美,等你回来一起看。”

  这条信息至今存在手机里,不敢再动,不敢再看。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何苦将思念与花相依,让脆弱的花枝去承载遗憾和离愁?

  又是一年春,二月冷暖交替,阴晴不定,但我知道,再等等,再等等,很快会有一个邮递员,为我带来春已至的消息,带我去赴一场与春天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