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以农事为主,所以每个节日都按农时安排。
祖先们设春节的意义,大概是因为人们辛苦了一年,该停下来休息几天,乐几天。大家玩一玩,走走亲戚,串串门户,消闲消闲。只等正月十五一过,春天就来了,又该忙活了。
过春节,为的是储备力量,迎接又一个春种夏管秋收冬藏的艰辛劳作。
我们这代人童年时代的春节娱乐活动,是现在的年轻人想不到的。
1954年,我5岁。那时,每逢年节,大人总要给孩子一些乐趣,倒不是玩具——一是没卖的,二是没钱买。母亲爱子心切,千方百计也想让孩子的春节过得快乐。我们家紧挨着321国道,来往汽车很常见。母亲便去挖了些黄泥来,用木槌加水搅拌后,教我们做小汽车玩。先捏4个轮子,再捏车身、车头。然后放在火上烘干,将木棒穿上轮子,车子就做成了。有了泥巴小车,我就整天拉着它在院坝中跑,坏了又重新做,反正泥巴有的是。母亲教了一次,我自己也就会做“新车”了,还会在车身上做“文章”:捏一些小鸡、小狗、小猫之类的动物放在车上,玩得不亦乐乎。
到了八九岁,我们春节的娱乐就是玩“老鹰抓小鸡”。五六个人或十多个人一起玩,欢快闹热。先由一人做“老鹰”,排头人当“鸡妈妈”,其他人在“鸡妈妈”后边互相拉着前者的衣服接成长队。一声“开始”令下,“老鹰”扑向“鸡群”,“鸡妈妈”要准确判断出“老鹰”扑的方向,全力保护“鸡群”并与“鹰”搏击,不让“老鹰”抓到“小鸡”。而每只“小鸡”都要随“鸡妈妈”跑动,一旦跟不上“鸡妈妈”的方向和步调,就容易被“老鹰”抓住。被抓住的“小鸡”就算出局了,要被“老鹰”处罚,通常的是刮十个鼻子或弹十个脑嘣儿。等“老鹰”把“小鸡”都抓完,就算游戏结束。出局的“小鸡”还得每人给“老鹰”上交一样战利品,或是老人给的零食,或是家里煮的洋芋。
除了“老鹰捉小鸡”,儿时的春节,我和弟弟们还会掷骰子赢核桃。
那时农村,除夕夜要接福接水。老人们说“鸡叫就交更了”,所以公鸡一叫就要去挑水:喝上了新年水,寓意家人一年到头健健康康。鸡叫后的第一时间还得接财神,希望财神爷在新的一年把财送到家里。为此,父亲给我们分工:老大、老三负责接财神,老二力气大,去水井挑水。漫漫黑夜,让我们坐到鸡叫,干坐着怎么坐得起?母亲想了个办法,给我们兄弟三个每人发20个核桃。父亲用瓦片帮我们做个骰子,让我们丢骰子玩,骰子数字小的,就给数字大的一个核桃。当时我11岁,二弟9岁,三弟6岁,觉得这还很好玩。二弟聪明,他得到核桃后马上就敲来吃,留两三个同我们玩,输了他就说欠着。结果,我和三弟的核桃都被二弟吃光了,才知道上当了。
长到十二三岁,每到春节,我们就邀约一批同龄人找一家人的堂屋“打瞎猫”。“打瞎猫”就是将一块布蒙着一个人的双眼,这人就被称为“瞎猫”,其他人满场跑着,瞅准机会拍打他。“瞎猫”要靠精准的判断和敏捷的身手,尽快抓住打他的人,这样,被抓住的人就又当上了“瞎猫”。如此轮流,一场瞎猫打下来,有的人当了七八次“瞎猫”,而有的人一次也没被抓到。当“瞎猫”次数多的人,要给大家分享家里的好东西,如葵花籽、核桃、板栗、苞谷花等。有时连大人也参加,老少皆欢。
一场游戏下来,人人满身大汗淋漓,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既享受了娱乐,也活动了身体。
还有一种农村娃独特的春节娱乐活动,就是大家约定好,到野外放牛对山歌。到了约定地点,先将牛放到山坡上,拾柴烧起大火。待柴火烧成炭,就将各自从家里带来的洋芋放在炭中焐着,火炭灰焐的洋芋比蒸的、煮的、炸的都香。洋芋一熟,开始对歌,唱赢的人奖励一个洋芋,唱输的人就罚去砍柴。如此往复,有的人洋芋吃撑肚,有的人砍了足够多的柴。疯够了,玩够了,洋芋吃光了,炭火灭了,牛儿也腹饱腰圆,把剩下的柴禾平分,大家便开开心心回家。
那时大家日常的玩乐也纯粹、朴素。如今春节时的娱乐活动可谓丰富多彩,看着孩子们家里随处可见的玩具,到处设施完善的公园、游乐场,想起自己儿时的游戏,不由得笑了起来——是欣慰,也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