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 杰
罗坤是当前活跃在资阳文坛的高产作家之一。他写诗歌、写散文、写小说、写评论,众多文章散见于全国各类报刊。今年3月,江西高校出版社公开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散文集《父亲远行》,让我们得以窥见罗坤散文的整体艺术风格和水平。
这本散文集一共收录了57篇文章,题材涉及范围很广。从对父母情感的追忆到对乡土的怀念,从对亲身经历的书写到对电影的观后感,从春夏秋冬四季的抒情到对城市更新的咏叹,罗坤以一种静寂的态度观察、感慨、歌颂自己身边的大千世界。在《母亲的大头菜》里,他回忆了英年早逝的母亲腌制大头菜的故事。对自己十岁时早逝的母亲,他充满了眷恋,“多年以后,一看到腌制食品,我便生出‘依恋’,似乎母亲的病痛好些了,又能撑起身,为我们腌制大头菜了”。即使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而我梦中的母亲还活着,梦中母亲的大头菜越来越香……”对母亲的依依不舍溢于言表。在《村庄的色彩》里,他写了名叫韩婆岭的小山、罗氏祖坟的牌坊、罗氏祠堂,回忆了大爷去世的场景,他的回忆甜美却又苦涩。因为,“我像村庄里的白云,待得不耐烦,去了城市,在一座城市里飘着,不知不觉就把故乡丢了”。从仁寿人到资阳女婿并定居资阳,淡淡的乡愁肯定是少不了的,“从此,村庄就活在一张纸上,想它时,搬出来涂上村庄的色彩,细细回味一番”。更多的是罗坤对四季风物的歌唱,书中大部分文章写景状物。如对四季的书写,就有《摇来春花俏》《夏夜乘凉忆当年》《夏日薄荷香》等;以物抒情的,就有《紫薇花开诗意长》《城市蝉歌》《稻》《稻草垛》等;带有强烈资阳元素的,如《外东街,那抹不去的记忆》《字库山的仰望》《资阳沱江昆仑渡》《家住雁南湖》等。
刘勰在《文心雕龙·宗经》中说:“事信而不诞。”要求为文应真实。散文的真实既有事实的真实,更有感情的真实。张爱玲说:“散文是行走在内心世界的记忆。”在罗坤的笔下,虽然取材广泛,但均为周边之景、经历之事;虽然繁简不一,但均含作者满腹感情。对父亲,罗坤充满诚挚的爱意。母亲的早逝,让父亲独自承担了家庭的重任,背后是血和泪的付出。《父亲远行》里,是父亲“甩大锤”的铿锵有力,是父亲对儿子的期许:“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你可不能打石头,你要打天下……”;《竹扇摇啊摇》里,是父亲编制竹扇的鬼斧神工,竹扇能“让我与父亲在梦中相见”;《一双雨靴》里,是父亲到公社修水库之后脚后跟的一道道裂痕,是父亲将雨靴给儿子深沉的爱:“这雨靴犹如一盏灯,一直照亮我的行程。”在书中,罗坤总爱回忆过去的故事,这些记忆里隐藏着对故乡的爱,展示着童年的趣味,缅怀着与逝去亲人的团圆。《我家的“三转一响”》是对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四大件”的满满回忆,从“永久”牌自行车到“飞人”牌缝纫机,从“红旗”牌手表到“熊猫”牌收音机,既侧面讲述了父亲推广沼气池、当缝纫师傅的故事,又深刻描述了自己差点学修手表、听评书、听“小喇叭”等情节,让现在的人们重新认识上个世纪的历史。《猪油渣的诱惑》是对年少时物资匮乏的讲述,既是对那段美好时光的缅怀,更是对那份浓浓亲情的慨叹:“奶奶那碗猪油渣炒饭,就像是我人生中的一盏明灯,始终照亮着我前行的道路,给予我温暖和力量。”
莎士比亚在《威尼斯商人》中说:“质朴却比巧妙的言辞更能打动我的心。”罗坤散文的语言是质朴的,但不乏华丽的辞藻,即“华实并茂”;语言是简洁的,但又富有哲理,即“辞达而已”。他总是用平淡的语言,将自己经历过的、看到的、想到的事情娓娓道来。《土灶飘香》讲述自己与阔别三十多年的同学相聚,既有对高中时候同学母亲做麦粉粑粑的回忆,又有现今对柴火烧鸡的喜爱,既有对母亲土灶做饭的眷恋,又有对乡愁的喟叹。现在与过去相结合,幸福与感伤相融合,“那些土灶飘香的日子,留在了记忆中,留在了乡愁里”。《爬上秋天的窗台》是美的:“褪去了春天的青涩,抛开了夏天的张扬,扔掉了冬天的冷傲。她就像一位端庄典雅的女子,静静地守候着自己的美丽。”《夏日苔花美》是富有哲理的,因为我们总会面对生活的压力和挑战,“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都是属于自己的苔花。无论生活如何炙烤,我们都要勇敢地绽放,傲立在人生的夏日里,让那抹绿意成为我们永恒的信仰,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类似的还有:《昙花》对每一次相遇、每一次蜕变的珍惜,《岩下老屋话刺泡》对刺泡天真淳朴、生命顽强的赞叹,《阳台飞来的斑鸠》对斑鸠一夫一妻情谊的领悟等。
罗坤的散文撷取生活小事,平易近人,情感真挚,但大多篇幅较短,导致其有的散文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缺乏历史的厚重性。如《四爷与抬工号子》,对仁寿抬工号子列入四川省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名录,只感叹了一句:“它是一种力量、一种精神、一种文化,值得我们铭记、传承。”没有深入挖掘抬工号子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和社会价值,对四爷与抬工号子的关系也没有深挖细查。有的散文用诗词堆砌,有故弄玄虚之嫌。如《三伏天里的“诗意”》,列举了大量魏晋、唐宋、明朝诗人关于三伏天的诗句且全文引用,看似文化浓厚却过犹不及。有的散文结尾突兀,与上文不衔接,有生搬硬套之嫌,如《苏轼爱橘诗味长》的结尾,一下子就从古代写到了现代眉山东坡区种植柑橘的事迹,有画蛇添足之嫌。
散文人人都能写,但要写好、写出精品却是难事。罗坤的散文贵在一个“真”字,但历史的厚重感还少了些,精品力作还差了一些。用清末民初文学家陈衍在《石遗室诗话》中的一句话,大家共勉:“作诗文要有真实怀抱,真实道理,真实本领,非靠着一二灵活虚实字,可此可彼,斡旋其间,便自诧能事也。”